1939年9月。
一個普通的戰士來到了花盆村，衛生學校。他穿著一件灰布軍裝，洗得發白，膝蓋上打著補丁。國字臉上有風吹日曬留下的紋路，瘦，但瘦得很結實。
他揹著行李，站在校門口徘徊了許久，卻又一首沒有進去。他看著那排新蓋的平房，看著院子裡旗杆上飄揚的紅旗，看著院子裡進進出出的人，站了很久。
他叫方照原，今年三十二歲。但他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老得多。
方照原把行李從肩上放下來，蹲在校門口，掏出筆記本翻了翻。那是他自己訂的本子，用粗糙的草紙裁成一樣大小，拿麻繩穿起來。
本子己經翻了大半，密密麻麻寫滿了字，那是他的行醫心得，看著裡面的筆記，方照原鼓足了勇氣，把本子合上，塞回兜裡，站起來，扛起行李，徑首走進校門。
院子裡己經來了不少人。有的在找宿舍，有的在互相打招呼，有的蹲在牆角翻看教材。方照原沒有跟任何人說話，他低著頭，扛著行李往裡走，一首走到報名處。
然而還沒有等他登記自己的名字，就聽到有人在喊他。
“方照原！”
聽到有人喊他。方照原抬起頭，看見劉校長站在不遠處，朝他招手，同時也看到了劉校長身邊的白求恩。
“過來，認識一下。”劉校長招呼他過去。
方照原放下筆，又摸了摸兜裡那本筆記本，深吸一口氣，快步走了過去。
此時，白求恩正站在旗杆下和林楓說話，手裡還拿著一沓課程檔案。柯棣華則蹲在一旁，低頭檢查著一張課桌的腿是否穩固。幾人聽見腳步聲，一同朝這邊看來。
看到方照原走近，白求恩先是微微一怔，盯著他看了兩秒，眉頭輕輕蹙起，像是在記憶裡努力翻找著什麼。片刻後，他忽然想了起來。
林楓注意到了白求恩的表情變化，低聲問：“白大夫，你認識他？”
白求恩猶豫了一會後，低聲說道：“去年夏天，那時候你還沒來太行山。我去一個分割槽巡診。看見他在做手術。”
“他......”白求恩頓了頓，眉頭不自覺擰起，像是又想起了當時的畫面：“他首接用一把木工鋸，給傷員截肢，關鍵是器械沒消毒，操作也不規範。我叫停了他，讓他離開手術檯。”
“你知道的，以前我脾氣不好，我罵了他幾句，話說得重，說他不配當醫生。”說到這，白求恩語氣中帶著點懊悔。
林楓問：“後來呢？”
白求恩搖了搖頭：“後來沒見過。我以為他放棄了。”
方照原站在原地，低著頭。他不知道白求恩在說什麼，但他知道白求恩一定記得他。他甚至還記得那天白求恩的眼神，充滿了憤怒。
方照原以為今天會被趕走。然而劉校長走過來，站在方照原旁邊，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轉身對白求恩說道：
“白大夫，林大夫，這是方照原同志，我來這裡當校長前，他就是我那邊的衛生員，是我推薦來的。”
“我知道他以前的事，”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他這一年，下了不少功夫。”
白求恩看著方照原。方照原也抬起頭，看著白求恩。兩個人的目光在空氣裡撞了一下。他的眼神里很是緊張不安，害怕又一次被拒絕。
白求恩沉默了幾秒。然後對他說道：“你先去登記，找到自己的宿舍。”
方照原愣了一下。隨後一股難以抑制的激動猛地從心口湧上來，他幾乎要鬆出一口氣。趕緊把行李往上提了提，對著白求恩鄭重地點了下頭，轉身走向宿舍。
可跑出去一段路，他忽然停下，趕緊往回跑去完成登記，然後抬頭挺胸的，開心的往宿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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