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別人都睡了，他還在學。
那天夜裡，白求恩查完房，路過學員宿舍。那天夜裡很冷，秋天的涼意從山裡灌下來，風颳得窗戶紙嘩嘩響。
白求恩走過一排宿舍，發現其他房間都黑了燈，只有最裡頭那間還透著一線光。
他走過去，在窗戶外看了看，是方照原，他還沒睡覺。
方照原坐在桌前，面前攤著筆記本，突然他聽到窗戶外有人，抬起頭，就看見白求恩站在外面。
他愣了一下。
白求恩壓低了聲音問他：“怎麼還不睡啊？”
方照原把筆放下，站起來，有些侷促：“就睡。”
白求恩看著他，低聲命令他：“現在，熄燈，去睡覺。”
方照原立刻點點頭，起身把油燈熄滅了，爬上炕準備休息。白求恩看他熄了燈，這才離去。
然而方照原坐在炕沿上等了一會兒，聽了聽腳步，等腳步聲徹底聽不見後，他又摸出火柴，把燈重新點著。
剛拿起筆，想了想，為了保險起見，他將一旁擱置的筆記本豎起來，擋在油燈靠窗的一側，擋住光，不讓它透出窗戶。做完這些，他才重新拿起筆，繼續複習功課。
第二天上課，白求恩站在講臺上。
他看了看那些同學，語氣溫和的說道：
“學習努力，是一件好事。但也不能不要命。身體垮了，學了本事也沒用。”
教室裡安靜了一瞬。有人下意識地看向方照原。方照原低著頭，臉紅到了脖子根。
然而幾天後，方照原撐不住了。
那天上午是林楓的課，講青黴素的用藥規範。方照原坐在第一排，手裡握著筆，眼睛盯著黑板。但他的眼皮一首在打架，腦袋一點一點往下沉。
林楓在講臺上看見了，停下來，喊了一聲：“方照原。”
方照原猛地抬起頭，臉一下子紅了：“到！”
“你怎麼了？”
方照原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林楓見他不願意說，也沒太過苛責，轉過身繼續講課。但方照原的頭又開始往下沉。這一次，他沒有撐住。他趴在桌上，手裡的筆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旁邊的學員推了推他，他沒反應。
林楓走過來，摸了摸他的額頭。燙的。
白求恩被叫來了。他蹲在方照原旁邊，翻開他的眼皮看了看，又摸了摸脈搏。然後他站起來，對林楓說：“勞累過度，營養不良。需要休息。”
方照原被扶到宿舍。他躺在炕上，閉著眼睛，臉色蒼白。白求恩給他開了退燒藥，囑咐他好好休息。
方照原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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