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30號,早上。天徹底亮了。陽光照進院子,把昨晚的疲憊照得無處遁形。
院子裡又來了些傷員,但總的數量己經很少了。傷員處理得差不多了,學員們正在把用過的紗布、繃帶歸攏,把器械送去消毒。
還有些己經累的靠著牆根坐著了,端著水碗的手都在發抖。
分診員蹲在門口,手裡攥著最後幾根布條,眼睛盯著村口的方向。
遠處傳來腳步聲,腳步拖在地上,沙沙的。擔架隊員己經沒有力氣跑了,最後一共五副擔架,傷員都是重傷的紅色布條。
白求恩從手術所走出來,站在臺階上,看了一眼。他的眼睛佈滿血絲,眼窩深陷,花白的頭髮亂糟糟的。他在門口站了兩秒,轉身回去。
“抬進來。”
白求恩的嗓子乾燥,聲音很是沙啞,像砂紙磨過木頭。
那新來的五名傷員中,最重的一個是腹部炸傷。腸管外露,送來時己經昏迷,臉色白得像紙,嘴唇沒有一點血色。血壓測不到,脈搏摸不到。
林楓接手這臺。他快速開啟腹腔,可腹腔內全是血液和糞便混合的液體,惡臭撲鼻。多處腸管破裂,有一段己經發黑壞死。還有一根小動脈在後腹膜位置往外冒血。
他嘗試止血、修補。但傷員的身體己經撐不住了。心跳停了。
“繼續壓。”林楓說。
學員開始做心臟按壓,一下,兩下,有節奏的壓迫。按了五分鐘,心跳沒有恢復。
白求恩從隔壁臺走過來,摸了摸傷員的頸動脈,又翻開眼皮看了看。瞳孔己經散大了。他搖了搖頭。
“林,夠了。”
林楓抵著眼皮,再次抄起針線繼續縫合一處還沒縫完的腸管。他知道人己經死了。學員停了按壓,手術所裡安靜下來。但林楓沒有放下器械。
他繼續縫。一針,一針,一針。把破裂的腸管修補好,把腹腔裡的汙物清理乾淨,把傷口一層一層關起來。
助手站在旁邊,手裡拿著止血鉗,不知道該不該遞。他不知道林楓在做什麼,人己經死了,為什麼還要縫?
白求恩也沒有說話。他看著林楓的動作,沉默了很久。
最後一針縫完,林楓剪斷縫線,放下持針器。他站在那裡,低頭看著那個己經被縫合好的傷口。傷口關得很整齊,針距均勻,對合良好。不仔細看,看不出這裡曾經被炸開過。
“好歹完完整整地走。”林楓說。聲音很低,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白求恩輕輕的點頭,腳步沉重的走回自己的手術檯。
這一臺手術,白求恩又一次悄悄的伸手探查傷口。不是他不聽林楓的,而是用器械真的不方便,首接用手就是要又快又準。
他指尖在血肉間細細摸索,動作穩而輕。
可就在觸到某一處時,指腹忽然一頓,一絲異樣的阻滯感傳了上來。
白求恩探傷的手突然一頓,他抬起頭,看著林楓。
林楓見到這個情況,瞬間意識到不對,只見白求恩緩緩的抽出手,他右手食指的手套上赫然出現了一個破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