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半場一路無話,天黑透了的時候,林楓和李桂蘭打著馬燈趕到了王家溝。
進了村子,李桂蘭腳步加快了些,林楓跟在後面,藥箱在肩上晃。村裡的狗聽見動靜,此起彼伏地叫了一陣。
產婦家在村東頭,一間土坯房,窗戶透出昏黃的燈光。還沒進門,就聽見裡面傳來低低的呻吟聲。
李桂蘭推開門。一個年輕女人躺在炕上,臉色蒼白,額頭上有細密的汗珠。
旁邊坐著一個五十多歲的婦人,一臉愁容,不停地作揖,嘴唇哆嗦著,不知道在唸什麼。
林楓放下藥箱,走到炕邊。他先看了一眼產婦的臉色,又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微熱,但不算燒。
“我是林楓,林大夫。你認識我嗎,認識白大夫嗎。”林楓的聲音很冷靜,他必須要冷靜,讓產婦相信自己,才能穩住局面。
產婦點了點頭,眼睛裡閃著淚光,很是害怕。她就是李桂蘭剛才說的秀英。
林楓先給產婦進行了個簡單的西步觸診,檢查胎兒位置。
為了避免刺激到固執的家屬,林楓只能隔著一層衣服做胎位檢查和胎心聽診。
胎頭在右上腹,胎心在臍上偏左,心跳還算有力。宮縮己經開始,間隔不規律,說明產程啟動了。
“胎位不正,臀位。孩子屁股朝下,頭在上面。”林楓轉過身,對產婦的婆婆說,“必須去醫院開刀。不然大人孩子都危險。”
婆婆沒有接話。她的手還在作揖,嘴唇哆嗦著,不知道在唸什麼。炕邊放著一碗紅糖水,己經涼了,沒人動過。
林楓又說了一遍:“產婦難產,要去醫院開刀。”
“開刀!不能開刀,不能開刀。”婆婆終於開口了,反反覆覆的唸叨著。
“大娘——”林楓剛要解釋。
“我說不能用刀就是不能用刀。”婆婆很是強硬,“女人生孩子,哪有上刀的道理?”
李桂蘭在旁邊小聲說:“大娘,秀英這情況,不開刀真的危險……”
“你閉嘴!”婆婆瞪了李桂蘭一眼,“我兒媳婦本來好好的,就是你多嘴!”
李桂蘭被噎住了,臉漲得通紅,但沒有頂嘴。她低下頭,攥緊了衣角。林楓攔住她,自己上前一步。
“大娘,這不是臉面的問題。秀英現在胎位不正,孩子下不來。拖久了,大人大出血,孩子缺氧,兩條命都沒了。我見過太多這樣的例子了。”
“你是大夫,你當然這樣說啊。”婆婆的聲音開始發顫,但還在硬撐:“我生鐵柱的時候,也是胎位不正,接生婆按了按就轉過來了。憑什麼她就不行?”
“每個人情況不一樣。而且接生婆按胎位,按不好會出事。”林楓極力勸誡:“我們醫院做過好多這種手術了,你不要怕。”
“行了行了!”婆婆打斷他,聲音高了,“我說了,不能開刀!我兒子在前線打仗!你們要切我兒媳,這還有天理嗎,你們,你....”
林楓打斷了她的話。“那我再檢查一下。”
就在林楓想要更進一步檢查產婦情況時,檢查胎兒是否入盆。
可產婦的婆婆卻突然攔住了林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