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還是沒點頭。她看著張嬸，張嬸撇了撇嘴，沒說話。她又看著林楓，嘴唇動了動。
“可是……你們……那是我兒子的媳婦啊……”
“到了醫院，有女護士，有女醫生。我們只是做手術。手術的時候，您可以在旁邊陪著。”林楓儘可能的勸說著，而勸說的方法先就是儘可能的先順著家屬的心理來。
婆婆猶豫了。她看了看秀英，又看了看林楓。她的手還在抖。
張嬸又出來顯擺：“歷來就沒聽過開肚子生孩子這種說法的，你們這些男的還有我們生過孩子的懂嗎。”
“開刀，孩子剛出生就見這種不吉利場面，風水都敗壞了。”張嫂就好像無所不知一樣，一首叨叨叨叨的。
這一下，婆婆更加迷茫了，更不知所措了。就在婆婆還在轉圈的時候，門砰的一聲突然被推開了。
一個高大的身影站在門口，穿著一身灰軍裝，揹著揹包，風塵僕僕。
他的胸口彆著一枚嶄新的獎章。
“娘，我回來了！”
婆婆愣住了。她看著門口那個人，嘴唇哆嗦著，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鐵柱……你咋回來了？”
“部隊休整，我請了幾天假，回來看看你們。”
趙鐵柱走進來，把揹包放在桌上，看見炕上的秀英和林楓，愣了一下，“這是——”
“你媳婦要生了，胎位不正。這位是林大夫，說要開刀……”婆婆抹著眼淚，“我，我不敢啊.....”
趙鐵柱看了一眼林楓，又看了一眼炕上的秀英。他忽然往前走了兩步，緊緊握住了林楓的手。
“林大夫！”他的聲音有些激動，手在抖，“您還記得我嗎？”
林楓仔細看了看他的臉，忽然想起來了：“你是.....陳莊戰鬥那個——”
“對！胸部貫穿傷，您和白大夫給我開胸，把我從鬼門關拉回來的！”趙鐵柱的眼眶紅了，“林大夫，您是我的救命恩人！”
屋裡安靜了一瞬。
婆婆愣住了，她不知道兒子受過傷，更不知道是眼前這個大夫救的。她的嘴張著，眼睛瞪得老大，手裡的作揖動作停了。
趙鐵柱趕緊轉過身，拉著秀英的手：“秀英，秀英，咱聽林大夫的。林大夫開的刀，準沒錯。我這條命就是他救的，你也能救回來。好嗎。”
秀英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使勁點了點頭。她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喉嚨像被堵住了，什麼都沒說出來。
趙鐵柱又轉向婆婆，語氣很誠懇。
“娘，我在部隊上見過太多生死了。命比什麼都重要。什麼臉面、丟人，都是虛的。人活著，比什麼都強。”
“至於花錢，”他看著林楓，“林大夫，要多少錢？”
“不收錢。”林楓說：“根據地有政策，鼓勵生育。”
趙鐵柱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他笑的時候胸口的獎章晃了一下，在油燈下泛著明亮的光。
“那更沒理由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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