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我也會。”李桂蘭雙手快速比劃了幾下。
兩人對著三本書，你一句我一句地聊。聊到有意思的地方，李桂蘭站起來比劃，方照原也站起來，兩個人在地窖裡來回踱步，興奮得像個孩子。
李桂蘭翻到《赤腳醫生手冊》裡接生的章節，唸了一段，唸到一半自己先笑了。“這上面寫‘屁股底下墊乾淨布，孩子出來頭朝下’，你說這不廢話嗎，孩子還能腳朝下？”
方照原也笑了。“書上寫的，是給沒接過生的人看的。你接過生，你覺得是廢話，是你己經有基礎了。人家沒接過生的，看了就知道大概怎麼回事。”
李桂蘭點了點頭，把書放回桌子上。“說得對。我剛開始學的時候，就是靠這些看似“廢話”的東西上手的。”
地窖外面，夜風呼嘯。地窖裡，馬燈的光在兩人臉上晃著，把影子拉得老長。他們就這麼坐著，聊著，等著傷員。
11月12日，林楓派人給方照原送了臺電刀，以及備用的電池，林邁可說電池上本身就改造了礦石檢波的功能，有濾波和整流，可以用手搖發電機慢慢充電，累是累了點，但好歹能用。
11月13日，方照原在地窖做深部清創縫合。
傷員是游擊隊的偵察員，大腿被彈片削掉一塊肉，骨頭露在外面，但沒有傷到主要血管。方照原把傷口清理乾淨，用電刀電凝了幾個小出血點，然後一層一層縫合。李桂蘭在旁邊遞器械。
兩人配合的還不錯。
手術做完，傷員被抬上炕安置妥當。方照原剛打算給另兩位傷員清創的時候，一旁的通訊員小吳看見電臺機身上的指示燈忽明忽暗地閃著。
他立刻上前戴上耳機，靜聽片刻，然後在紙上記錄了幾個英文字母。隨即他拿出聯絡圖，上面有中文和英文短碼標記。
小吳查看了一會聯絡圖右側的表格，然後快步走到方照原身邊，壓低聲音急道：“老方，趙莊， 傷 Ⅲ， 腹部，一人”
方照原手上動作一頓，沉聲應道：“三級，是重傷員。知道了，回訊過去，我即刻帶器械過去。”
通訊員小吳點頭，重新戴好耳機，立刻用約定好的短碼回電。
方照原看了看李桂蘭。李桂蘭正在給桌上一瓶碘酒擰蓋子，聽見了，停下來看著他。
“剩下的兩個輕傷員我能處理。”李桂蘭說。
方照原點點頭，“好，那我先過去了。”
說著他便背上藥箱，跑了幾里山路，到趙莊，小趙的負責點。
那臺手術兩個人從下午做到天黑，傷員腹部的彈片取出來了，腸管修補好了，腹腔沖洗乾淨了，一層一層關腹。最後一針縫完，傷員被抬下去，方照原一屁股坐在地上休息。
小趙遞給他一壺水。“謝了。”
方照原喝了兩口，把水壺遞回去。“有事再叫我。”
說著，他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土，又走了幾里山路回去，回到自己崗位。
到地窖的時候，李桂蘭早己經把兩個輕傷員處理完了，手術檯上也重新換上了乾淨的白布。
“做完了？”她問。
“做完了。”方照原把藥箱放下，看著李桂蘭弄好的一切，頓了一下，說了一句：“你也辛苦了。”
李桂蘭擺了擺手，語氣乾脆又堅定：“都是為了革命。”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