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26日，方照原收到集結的命令，正在往野戰醫院趕。就在方照原匆匆返程的幾天之前。
11月21日，下午兩點多。
駐地的臨時野戰醫院裡。通訊員小馬在給電臺的電池充電。林楓在研究青黴素的藥代動力學，在整理相關資料。白求恩在休息，是的，他終於願意休息了。
而另一邊的林邁可，正在屋裡頭的一個角落裡反覆的除錯著一臺收音機。那收音機是他這幾天剛剛手搓的一臺礦石收音機，不需要電就能接收廣播的收音機。非常適合前線使用。
林邁可正不停的擺弄著檢波器，他想調到短波波段，想聽聽延安的訊息。那邊的廣播每天這個時候準時開始的，雖然訊號時好時壞，但總能聽個大概。
他本來想調出來讓白求恩開開眼界的，可今天不知怎麼的，調來調去，始終是找不到。耳機裡傳出來的，始終只有沙沙的電流聲。
這也是白求恩在一旁休息的原因，林邁可拉他來參觀自己的礦石收音機，可半天沒點反應，見他一時半會調不好，便起身走到屋外，拉過一把椅子，靠著牆，沒多久就睡著了。
林邁可見白求恩睡著了，放輕了動作，繼續調，調了不知道多久，首到他意外的調到某個頻率的時候，耳機裡忽然傳出一段微弱得日語廣播。
林邁可的手停住了。
他不懂日語，但他還是能分辨出來這個是鬼子的廣播，播音員的語氣很莊重，沒有平時那種趾高氣揚的宣傳腔，聽起來好像是帶著些哭腔。
他挑了挑眉，小鬼子在哪哭鬼呢，他朝旁邊的小馬招了招手，小聲道：“小馬，快過來，鬼子的廣播，你聽聽說的什麼。”
小馬聽見林邁可叫他，立刻放下手裡的活兒湊過來。“老師，什麼事？”
“鬼子的廣播。”林邁可把耳機遞給他，“你聽聽。”
小馬接過去戴上，蹲下來，凝神細聽。他是東北人，在淪陷區學過日語，也正是因為他懂日語，才被推薦去了林邁可的無線電培訓班，想著能派上用場，果然，今天算是用上了。
收音機裡，鬼子的播音員的聲音從耳機裡傳出來，緩慢、沉重，聽著像是在唸一篇悼詞。小馬的眉頭先是擰著，然後慢慢鬆開，眼睛越睜越大，最後笑了起來。
“邁克老師！白大夫！林大夫！”他猛地摘下耳機，聲音都變了調，“快過來！好訊息，天大的好訊息！”
“什麼好訊息，這麼激動。”林楓放下手中的資料，走到小馬身邊：“慢慢說，廣播裡講了什麼？”
“鬼子廣播說……他們的阿部規秀中將，“小馬深吸了一口氣，國仇家恨翻湧在心，激動的發抖：”阿部規秀在黃土嶺……死了！”
屋子裡安靜了。
原本睡著了的白求恩聞言，猛地睜開眼睛，站起身走到收音機旁：“你確定？沒聽錯？”
“絕對沒錯！” 小馬重重點頭，嗓子又不自覺拔高了幾度，語氣裡滿是抑制不住的興奮，“廣播開頭就說了，是轉播東京 NHK 的播報！11 月 7 日，阿部規秀那傢伙，在黃土嶺戰死了！”
他頓了頓，又攥緊拳頭補充道，“裡面全是哭喪的調子，還嚷嚷著要從各地抽調兵力來報復 ，這肯定是真的，阿部規秀真的死了！”
白求恩一把抓過耳機，戴在頭上。耳機裡還在播，日語一句接一句，他聽不懂，但是那個沉重的、緩慢的、一聽就是在葬禮上念悼詞的那種語氣是一聽就懂的。
看樣子，月初那次黃土嶺之戰，被八路軍幾炮端掉的鬼子指揮所裡頭，死掉的真的就是阿部規秀了！
他把耳機摘下來，還給小馬，站在那兒沉默了兩秒。然後他笑了，笑得像個孩子，臉上的皺紋都擠在一起。
“好，好！好！！”白求恩奮力的揮了揮手，帶著毫不掩飾的痛快。
林邁可在旁邊咧著嘴，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好，好死，哈哈哈！”他平時說話挺斯文的，這回高興得連“好死”都說出來了。
林楓站在那兒，沒有說話。他的腦子裡翻湧著很多東西，他是知道這段歷史的，阿部規秀，日本陸軍中將，獨立混成第二旅團長，號稱“山地戰專家”、“名將之花”，被八路軍擊斃在黃土嶺，用迫擊炮轟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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