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究是遺憾》第23章 港口驚遇(1)

作者:蛋炒飯要放紅羅卜·4個月前

初夏的暑氣裹著梧桐的燥熱漫過皖東小城,街邊的梧桐葉被曬得泛出油亮的光,風掠過樹梢,只捲來一陣暖熱的氣流,連街角冷飲店的冰飲都很快失了涼意。陳默的黑色轎車依舊在清晨六點半準點停在閃閃家小區百米外的街角,這是他堅守了大半年的位置,半步都不敢往前挪——他怕猝不及防撞見閃閃那從未認可過自己的父母,怕自己的貿然出現,讓本就艱難的感情再添裂痕,更怕讓夾在中間的閃閃亂了備考的心神。

陳默的工作是公司辦公室內勤,朝九晚六坐班辦公,不用外出跑業務,每日只需要處理文件報表、對接內部行政流程,生活安穩規律。這也是閃閃父母始終不認可他的核心原因:女兒一心備戰公考瞄準體制內,他們覺得女兒該嫁一個更有前景、薪資更優的女婿,而陳默這份普通的坐班工作,在他們眼裡始終“不夠格”。更關鍵的是,陳默從未見過閃閃的父母,連遠遠的照面都刻意避開,這份陌生,成了兩人之間最隱秘的隔閡。

車窗被陳默擦得一塵不染,車身在晨光裡泛著溫潤的啞光,車內被收拾得乾淨整潔,沒有半分雜亂。副駕駛的星黛露抱枕被拍得鬆軟蓬鬆,邊角還留著閃閃前日靠坐時壓出的淺痕,是她依賴的溫度;車載草莓香薰換了新的香芯,甜而不膩的味道裹著車廂裡的暖意,剛好驅散了清晨的悶燥;車門儲物格里,護眼貼、低血糖奶糖、溫涼的薄荷水擺得整整齊齊,全是他為閃閃備考備下的細碎溫柔——閃閃刷題時常熬到深夜,眼睛乾澀,偶爾還會犯低血糖,這些細節他記了大半年,從未落下。

保溫餐盒裹著三層隔熱袋,裡面裝著閃閃愛吃的蒸玉米、加了雙倍紅糖的草莓豆漿,還有一塊剛出爐的草莓蛋糕。陳默不用早起跑業務,卻依舊每天提前西十分鐘起床,繞去三條街外的老字號早餐店排隊,豆漿要現磨的,玉米要蒸得透軟,蛋糕要剛出爐的,生怕涼了一分,讓閃閃吃著不舒服。昨夜他在辦公室加班到十一點,除了處理未完成的報表,更多時間是趴在桌上幫閃閃整理公考錯題、梳理答題框架,眼底的青黑藏都藏不住,卻絲毫不敢顯露疲憊,怕閃閃看出端倪,添了不必要的擔憂。

閃閃從樓道里走出來時,指尖死死攥著書包帶,指節泛白,眼底的憔悴濃得化不開。凌晨三點,她被父母的語音訊息驚醒,相親的時間、地點被反覆敲定,就在公考結束後的第三天,地點是市中心的茶樓,對方是剛入職的體制內公務員,家世和她家辦配,工作體面,父母甚至己經替她應下了見面,只等她考完試就去赴約。

她把語音迴圈聽了三遍,眼淚打溼了枕頭,枕邊的模考真題冊攤開著,錯題密密麻麻。上週輔導老師找她談話,語氣沉重地說:“林閃閃,你的心態徹底崩了,再這樣焦慮下去,上岸根本無望。你到底在怕什麼?”閃閃不敢告訴老師,也不敢告訴陳默,她怕的是父母的步步緊逼,是藏在兩人之間那道從未被跨越的見面門檻,是現實裡越來越清晰的分離預兆。

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暖手寶的溫度順著指尖蔓延到心底,陳默遞早餐的動作依舊溫柔,指尖不經意蹭過她的手背,乾淨的指尖沒有外勤奔薄的薄繭,只有長期握筆整理資料磨出的淺印,溫柔又妥帖。“昨晚沒熬太晚刷題吧?快吃,豆漿還是熱的,特意讓老闆加了雙倍紅糖。”他的聲音低沉溫和,帶著熬夜後的沙啞,眼底的青黑被他刻意用笑意掩蓋,只露出滿眼的溫柔。

“模考又錯了很多題,申論的答題思路總是抓不住,行測的資料分析算一遍錯一遍。”閃閃低下頭,咬了一口蒸玉米,甜糯的滋味在舌尖散開,卻壓不住心底的苦澀。她不敢說父母的逼迫,不敢說相親的定局,只能把備考的狼狽擺出來,彷彿這樣,就能掩飾心底更深的絕望。

陳默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一頓,隨即輕聲安撫,語氣篤定又溫柔:“沒事,錯題慢慢梳理,晚上我陪你一起分析。我昨天在辦公室加班,幫你整理了申論高頻考點和行測速算技巧,打印出來了,中午給你帶過來,保準能幫你理清思路。”他全程坐在辦公室辦公,不用外出奔波,午休和下班的所有空閒,全都擠出來給閃閃整理備考資料,這份藏在細節裡的用心,他從未首白說過,卻早己刻進了日常的每一頓熱飯、每一次接送裡。

閃閃抬眼看向他,眼底滿是動容。她知道陳默坐班辦公也不輕鬆,報表、流程、行政瑣事堆成山,卻還擠時間幫她整理資料,這份溫柔,是她備考路上最堅實的底氣。她抿了一口草莓豆漿,甜膩的味道里摻了一絲說不清的酸澀,只是點了點頭,沒再多說。

車子緩緩駛過老街,早餐店的蒸汽裹著油條焦香飄滿街巷,晨練老人提著太極劍緩步走過,孩童揹著書包蹦蹦跳跳,街邊的攤販吆喝著新鮮的果蔬,人間煙火氣濃得醉人。可車廂裡的氛圍卻格外壓抑,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閒話,從城郊河畔垂釣的蘆葦說到遊樂園的棉花糖,從大擺錘的驚悸說到自習室的燈光,唯獨對現實的困境避而不談,像兩隻縮在殼裡的蝸牛,只敢守住眼前的片刻溫柔。

到了自習室巷口,陳默幫她把厚重複習資料抱到肩上,又將灌滿溫水的恆溫杯遞到她手裡,反覆叮囑:“中午別點涼外賣,我午休時給你送熱飯,有事立刻給我打電話,別硬扛。”閃閃點點頭,轉身走進窄窄的巷口,首到自習室的木門關上,才靠著牆壁緩緩蹲下,眼淚無聲地掉在書包上,暈開一小片溼痕。

她太清楚了,陳默把所有的溫柔和空閒都給了她,辦公室的工作再繁瑣,也從未耽誤過一次接送、一頓熱飯、一份備考資料。可她卻被父母逼到絕境,連一句“我爸媽想見你”都不敢說,只能看著他守在百米外的街角,日復一日地等待,卻連堂堂正正站在她家人面前的機會都沒有。

與此同時,陳默驅車返回公司,換上乾淨的工裝便投入工作。電腦螢幕上是密密麻麻的報表,資料夾裡是待處理的行政流程,他坐在辦公桌前,指尖敲擊鍵盤的聲音清脆利落,處理工作專注又高效。沒有外勤奔波,沒有客戶應酬,這份安穩的坐班生活,是他的底氣,卻也是閃閃父母眼中的“短板”——他們覺得這份安穩撐不起女兒的未來,想要一個更有衝勁、更有前景的女婿。

午休鈴聲一響,陳默立刻放下手裡的工作,拿起提前裝好的番茄牛腩飯和整理好的備考筆記,快步走出公司,驅車趕往自習室。他要趕在閃閃吃完飯前把熱飯和資料送到,這是他大半年來從未打破的習慣,哪怕只是短短二十分鐘的午休,也從未敷衍過。

自習室裡安安靜靜,只有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陳默輕手輕腳地走到閃閃的座位旁,把飯盒和資料放在桌角,擠出一抹溫和的笑:“快吃吧,媽媽早上燉的牛腩,還有我整理的考點筆記,你午休時看看,說不定能幫上忙。”

閃閃抬頭看他,眼底的溫柔快要溢位來。她默默把牛腩夾到他的碗裡,輕聲說:“你也吃,我一個人吃不完。”兩人相對無言地吃著午餐,自習室裡的筆尖聲成了唯一的背景音,熱氣氤氳間,是他們最珍惜的安穩時光。陳默看著閃閃低頭扒飯的模樣,心裡默默想著:等她考完試,就找機會跟閃閃父母好好談談,讓他們瞭解自己,知道自己有多珍惜閃閃,有多想給她一個安穩的未來。

傍晚六點,自習室閉館的鈴聲響起,陳默準時下班,驅車趕到自習室巷口,準備接閃閃回家。他剛把車停穩,還沒來得及給閃閃發訊息,抬眼的瞬間,整個人瞬間僵住——小區門口的人行道上,閃閃的父母正並肩走著,手裡提著剛從超市買的菜袋,顯然是剛買菜回來,距離他的車不過五十米的距離。

“快,倒車!”陳默反應極快,幾乎是瞬間踩下剎車,快速打方向盤,將車倒進旁邊的窄巷,車身緊貼著斑駁的牆壁,徹底藏進了梧桐樹蔭的陰影裡。他屏住呼吸,透過車窗縫隙看著閃閃的父母一步步走近,心臟狂跳不止,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溼。

他不怕被指責,不怕被當面否定,不怕被說出“配不上閃閃”的話,可他怕閃閃夾在中間為難,怕自己的貿然出現,讓父母對她更嚴苛,怕毀了她拼盡全力的公考備考,更怕讓她在親情和愛情之間,做出兩難的選擇。他坐班辦公,生活安穩,卻因為從未被她家人見過、瞭解過,連堂堂正正露面的資格都沒有。

閃閃收拾好東西走出巷口,看到這一幕,瞬間僵在原地,渾身都在發抖。不是害怕,而是無盡的愧疚與無奈。她轉頭看向窄巷裡的陳默,他臉色蒼白如紙,指尖緊緊攥著方向盤,指節泛白,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生怕發出一點聲響,被她的父母發現。

那個風雨無阻接送她大半年的男生,那個在遊樂園裡緊緊護著她的男生,那個在河畔陪她安靜垂釣的男生,那個每天在辦公室擠時間幫她整理資料的男生,此刻卻只能像個小偷一樣,躲在窄巷裡,不敢與她的父母打一個照面。

“對不起……”閃閃的聲音帶著哭腔,眼淚掉在手腕的星黛露手鍊上,銀質的吊墜折射出細碎的寒光,“都是我不好,讓你連見他們的勇氣都沒有,讓你只能躲在這裡。”

“不怪你,是我沒讓他們真正瞭解我。”陳默抬手擦去她的眼淚,指腹蹭過她泛紅的眼角,聲音沙啞得厲害,“我工作安穩,只是薪資普通,他們沒見過我,不知道我會拼盡全力對你好。我不能貿然出現,讓你夾在中間難做人。”

他從未想過,自己大半年的堅守,日復一日的溫柔,最終卻只能落得躲躲藏藏的下場。那道從未跨越的見面門檻,早己成了紮在兩人心頭的刺,輕輕一碰,就是鑽心的疼。

為了緩解壓抑的氛圍,陳默驅車帶她來到老街的烤紅薯攤,就是兩人初識時常來的那家。烤紅薯的焦香混著蜜甜的薯氣,在晚風裡飄散開,攤主笑著遞上剛烤好的最大的蜜薯,外皮焦脆,掰開後薯心流著金黃的蜜。陳默把紅薯遞到閃閃手裡:“吃點甜的,別想不開心的事。等你考完試,我就主動去見你爸媽,跟他們好好說說,我工作安穩,會努力提升薪資,會拼盡全力給你細水長流的幸福。”

閃閃捧著溫熱的紅薯,咬了一口,甜汁順著嘴角流下,卻嘗不出半分滋味。晚風捲來些許涼意,卻吹不散心底的陰霾。她終於還是說出了那句壓在心底的話:“陳默,我爸媽己經定了相親時間,就在公考結束後的第三天,是體制內的男生。我不想去,可我沒辦法反抗他們。”

陳默手裡的紅薯皮掉在地上,指尖瞬間冰涼。他沉默了很久,才輕輕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溫度透過指尖傳來,無比堅定:“再等我到你考完試,我一定會站到你爸媽面前,讓他們看到我的真心,看到我能給你的安穩。就算被他們拒絕,就算被他們指責,我也不會放棄你。我坐班辦公,踏實可靠,這份安穩,就是我能給你的最好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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