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淺絞了剛從井裡打上來的冷水帕子，搭在孩子額頭上。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帕子就全烘乾了，冒著白氣。
“太上皇，燒得太邪乎了，脈搏快得摸不清楚點數了。”
蘇淺說話的聲音都在發飄，兩隻手抖得連銅盆都端不穩。
水花濺在趙匡胤的牛皮軍靴上，他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換帕子，接著敷！天塌下來老子頂著！”
老皇帝嗓子啞得像吞了把粗砂紙，吐出來的字帶著濃濃的血腥味。
第三天，迎來了最絕望的地獄煎熬。
承兒連無意識的痛苦哼唧聲都沒了，整個人灰敗得像一塊風乾的爛肉。
呼吸弱得就算把輕飄飄的鵝毛放在鼻孔底下，都紋絲不動。
嘴唇徹底變成了駭人的黑紫色。
趙德昭在門外把嗓子都哭啞了，腦門瘋狂地撞擊著厚實的木門板。
撞出一片刺眼的暗紅血跡。
“父皇！開門啊！讓兒臣再看承兒最後一眼吧！”
“求您了！別再折騰他了！讓他安生走吧！”
趙匡胤背靠著木門，聽著門外兒子撕心裂肺的哀求，心臟像被生生剜去了一塊。
他閉上眼，兩滴渾濁的老淚順著刀刻般的法令紋滑下來。
無聲地砸在胸口的明黃龍袍上。
但他死死咬著後槽牙，雙腿像生了根一樣，死活沒挪動半步。
“不準進！誰敢跨進來半步，就是壞了老子的大事！”
趙匡胤的聲音透著股不講理的冷酷和暴虐。
這是人體免疫力在最危險關頭的背水一戰。
絕對不能有任何外力干擾，更不能灌那些亂七八糟的寒涼中藥去洩了這股抗爭的真氣。
必須硬扛！扛過這道鬼門關！
時間一分一秒地死磕著過去。
暖閣裡的火盆漸漸熄了，只剩下幾點猩紅的闇火，在灰燼裡苟延殘喘。
窗戶紙上的夜色，濃稠得像化不開的硯臺墨汁。
死氣沉沉的壓抑感，幾乎要把人的骨頭壓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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