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燒了！太上皇……退燒了！殿下身上的膿包開始乾癟了！”
蘇淺癱坐在金磚上，又哭又笑。
她那張沾滿泥垢的臉被眼淚沖刷出兩道白印子，嗓子啞得像破鑼。
趙匡胤僵硬的脊背猛地一鬆。
“噹啷”一聲脆響。
他手裡死死攥了三天的黃銅菸袋鍋子，砸在腳踏板上，滾了兩圈。
老皇帝雙腿發軟，跌坐在硬木圓凳上。
眼前一陣陣發黑，金星亂冒。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腔裡發出破風箱似的呼哧聲。
門外傳來“砰”的一聲巨響。
趙德昭像頭瘋牛一樣撞開那扇厚實的雕花木門。
他連鞋都沒穿，光著腳丫子踩在滿地碎冰渣的青石板上。
“承兒！我的承兒啊！”
趙德昭連滾帶爬撲到床前，撞翻了旁邊的炭火盆。
黑灰揚起，撲了他一頭一臉。
他哆嗦著伸出手，想摸又不敢摸。
床榻上，五歲的孩童呼吸雖然微弱，但胸膛的起伏己經平穩。
原本青紫的臉色，褪成了一層蠟黃。
那些看著滲人的黃水膿包，邊緣開始結起一層暗紅色的血痂。
“真……真退了？”
趙德昭猛地轉頭，眼珠子瞪得溜圓，死死盯著蘇淺。
蘇淺一邊抹著鼻涕，一邊瘋狂點頭。
趙德昭一屁股坐在地上，捂著臉嚎啕大哭。
堂堂大宋天子，哭得像個在泥坑裡摔了一跤的三歲小孩。
壓在眾人心頭那座叫做天花的大山，終於裂開了一道口子。
十天的時間，像流水一樣滑過洛陽皇宮的琉璃瓦。
漫天的風雪停了，冬日暖陽照進暖閣。
屋裡那股燻死人的陳醋味和艾草味，早就散了個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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