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揉得像鹹菜乾一樣的草圖，被重重拍在滿是機油的木桌上。
趙匡胤指關節上的血珠子蹭在紙面上，暈開一團刺眼的暗紅。
“去！把純銅片、煉廢的鋅板，外加高濃度的鹽水，全給朕備齊！”
他喉嚨裡呼哧呼哧喘著粗氣。
噴出的大團白霧首接撲了李誡一臉。
“朕今天教教你們這幫鐵匠，怎麼把天上的雷電，活生生抓進這破罐子裡！”
李誡抱著剛被鐵尺砸腫的右腳，單腿在煤渣地上蹦躂了兩下。
“抓……抓天雷？”
他倒吸一口帶著濃重煤煙味的涼氣，舌頭在嘴裡首打結。
“太上皇，咱大宋可不興龍虎山那套玄乎的。”
李誡拿沾著黑泥的手背蹭了蹭鼻尖，在臉上抹出一條滑稽的黑道子。
“您要是想求雨煉丹，得去欽天監找那幫老牛鼻子啊。”
他撇了撇嘴，小聲嘟囔：“咱們這兒全是打鐵造炮的糙漢，哪有抓雷的法器？”
院子裡幾個光著膀子掄大錘的工匠，全停了手裡的活計。
老舊的風箱停在半空，發出“呲啦”一聲漏氣的長音。
大家夥兒大眼瞪小眼，滿臉見了鬼的表情。
“閉上你的鳥嘴！”
趙匡胤抬手一巴掌削在李誡的後腦勺上，打得他身子一個趔趄。
“少在這兒跟朕扯淡！銅片打薄！鋅板裁成銅錢大小的圓片！邊緣要平整！”
老皇帝另一隻光著的腳板踩在碎鐵屑上，扎出一道血口子。
他連眼皮都沒眨一下，彷彿那腳不是長在自己身上。
“快動彈！耽誤了朕的大事，扣你們科學院半年的撥銀！”
一聽要扣錢，李誡像被烙鐵燙了屁股。
他顧不上腳背青紫，一瘸一拐地衝著那群發愣的工匠咆哮。
“聾啦！還愣著作甚！開南邊那個庫房！”
“找紫銅！拿剪鐵皮的大剪刀來！按皇上說的尺寸裁！”
院子裡頓時亂作一團。
鐵錘砸在砧板上發出震耳的轟鳴，震得人耳膜發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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