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
天空中的明月漸漸浮現，皎潔的銀白上，不知何時洇開了一層淡淡的紅，像血滴進了水裡，慢慢暈染開來。
村裡沒有一家敢點燭火。
村民們躲在自家的地窖裡，偶爾有幾個膽大的，偷偷伏在房門內側，藉著月光從門縫往外覷。
張啟搬了一把椅子，大馬金刀地擺在村口正中央，然後一屁股坐了上去。
——如果忽略他那抖得像篩糠似的身子的話，倒真有幾分視死如歸的氣概。
“不怕，不怕……”
他攥著拳頭，嘴唇翕動，反反覆覆地給自己壯膽。
蘇月辭藏身在一棵老樹之後，氣息斂盡，與夜色融為一體。
天上的明月越來越圓，越來越亮。
那層紅，也越來越濃。
忽然，一陣陰風從村外灌了進來，裹著腥甜的腐臭，打著旋兒，嗚嗚咽咽地響，像哭，又像笑。
蘇月辭死死盯著村口，目不轉睛。
兩側的房屋裡，幾雙眼睛也在暗中盯著張啟。
“桀桀桀——”
一道詭異的笑聲從陰風深處傳來，尖細、陰冷，像指甲刮過鐵器。那股風繞著張啟打了個旋，將他團團圍住。
“竟然還有食物主動送上門？”
張啟哆哆嗦嗦地僵在椅子上，渾身上下的骨頭都在打顫。他能感覺到——那妖怪就在他身邊，近得幾乎貼上了他的皮膚。
他閉上眼，不敢說話。
只是嘴唇還在無聲地翕動：
雲棠仙師……雲棠仙師……
那股陰風在他身上頓了頓。
“太瘦了。”語氣裡滿是嫌棄，“得再養養。”
話音未落，陰風倏地散開，飄向兩側的房屋。它一間一間地掠過，邊飄邊嗅，像是在挑選合意的獵物。
“奇怪……”那聲音嘀咕著，透著幾分煩躁，“今天的食物怎麼這麼臭？”
青音在蘇月辭的識海中輕聲開口：“幸好主人提前佈陣時撒了臭味粉。這粉常人聞不到，只有妖怪才能嗅見。”
蘇月辭沒有答話，目光始終鎖在那股游移不定的陰風上。
房屋內，那些原本趴在門縫後偷看的村民，此刻一個個躡手躡腳地縮回了地窖深處，連大氣都不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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