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說,“他叫沈停淵,你有印象嗎?”
張筱雪重複了一遍“沈停淵”這3個字,然後搖了搖頭:“沒見過,也沒聽過這個名字。”她頓了一下,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偏了偏頭,“他也姓沈,是你們家的親戚嗎?”
沈清祁和沈墨對視了一眼。那一眼裡帶著一點苦笑,沈清祁先開口了,聲音裡帶著一種自嘲的意味:“我們哪有資格和他做親戚?那位沈指揮官,家裡是京都的大官,他爺爺那一輩就跟著隊伍南征北戰了,他父親如今也在京都身居要職。他今天一早把我和小墨叫到辦公室——你知道他說什麼嗎?”
張筱雪端著碗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點:“說什麼?”
沈清祁沒有立刻回答。他先低頭喝了一口湯,像是藉著這個動作整理了一下措辭,然後才抬起頭來,語氣裡帶著明顯的困惑:“他問我們是不是接了兩個姑娘過來,又說讓我們好好照顧你們,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可以找他。你說這奇不奇怪?我和小墨跟他八竿子打不著,他從前連正眼都沒瞧過我們,今天就為了說這幾句話,特意叫人把我們喊過去。”沈清祁說到這兒,自己都覺得有些荒誕,忍不住搖了搖頭,“我就在想,是不是你們認識他?”
“不認識。”張謠搶在姐姐前面開了口,聲音脆生生的,帶著一股大大咧咧的爽利勁兒,“我們上個月才到兵團,連門都沒怎麼出過,怎麼可能認識什麼大官?”
她說完,又歪著腦袋想了想,忽然一拍大腿,像是想通了什麼了不得的事情:“哦!我知道了!是不是他是你們的上司,聽說你們有親戚來投奔,才這麼表示一下關心?當領導的不都這樣嘛,偶爾關心一下下屬的家庭情況,顯得平易近人。”
沈清祁聽了這話,忍不住笑了一下。張謠這副萬事都能找到合理解釋的豁達模樣,倒是讓屋裡原本那點微妙的氣氛鬆快了不少。他沒有再追問——反正也問不出什麼,張謠說得對,她們才來一個月,連門都沒怎麼出過,怎麼可能認識京都來的大官?
“好了,不說這些了。”沈清祁端起碗,把最後一口湯喝完,放下碗的時候,目光落在張謠臉上,語氣帶上了一點真誠的讚賞,“吃飯吧。張謠,你做的飯越來越好吃了。”
張謠正夾了一筷子鹹菜放進嘴裡,聽到這話愣了一下,隨即大大咧咧地笑了:“你還喜歡吃什麼?我晚上給你做。酸菜燉粉條?還是土豆燉肉?”
沈清祁看著她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唇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什麼都可以。你做的我都愛吃。”
這話他說得很自然,語氣也平平淡淡的,像是隨口一句客氣話。但張謠聽了,夾菜的手還是頓了一下。她低下頭,小臉微微紅了一紅,也就那麼一瞬的事,很快她又抬起頭來,大大方方地應了一聲:“行。那晚上給你燉個土豆,加多點肉。”
沈清祁笑了一下,沒有再接話。
旁邊沈墨己經吃完了,站起來把碗筷收攏到一起,端到灶臺邊上放下。他回頭看了一眼還坐在桌邊的沈清祁和兩個姑娘,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最終只是說了句:“我去上班了。”
“等等我,一起走。”沈清祁也站了起來,拍了拍褲腿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走到門口拿起掛在牆上的軍帽戴好,回頭對兩個姑娘說,“你們在家好好歇著,外面冷,別老往外跑。”
張謠脆生生地應了一聲:“知道了。”
張筱雪也點了點頭,輕聲說了句:“路上小心。”
兩兄弟一前一後出了門。門簾掀開的一瞬間,一股冷風灌了進來,吹得桌上的煤油燈晃了一晃,又很快恢復了平靜。腳步聲越走越遠,漸漸聽不見了。
張謠站在門口,把門簾掀開一條縫,往外看了一眼,確認兩個人己經走遠了,才縮回腦袋,轉過身來,正準備開開心心地去洗碗,卻被張筱雪一把拉住了手腕。
“姐?”張謠回過頭,看見張筱雪坐在炕沿上,神色和剛才吃飯的時候有些不一樣。那種溫溫柔柔的笑意還在,但眼底多了一絲她很少在姐姐臉上見過的凝重,“怎麼啦?”
張筱雪沒有立刻說話。她輕輕咳嗽了兩聲——這是她上次風寒留下的毛病,天冷的時候總會咳幾聲——然後拉著張謠在自己身邊坐下。她斟酌了一下措辭,聲音放得很輕,像是怕隔牆有耳似的:“小謠,你還記得……當初爸爸讓我們來投奔沈家兄弟的時候,有沒有說過,沈家兄弟的家裡,以前是幹什麼的?”
張謠被這個問題問得愣了一下。她歪著腦袋,使勁回憶了一會兒,眉頭皺起來又鬆開,鬆開了又皺起來,最後兩手一攤,坦坦蕩蕩地說:“不記得了。我就記得爸爸給了我一張介紹信,讓我來兵團找沈家兄弟,說他們會照顧咱們。別的我也沒多問啊。”
張筱雪看著妹妹這副理首氣壯的傻白甜模樣,一時之間有些哭笑不得。她無奈地搖了搖頭,覺得跟這個妹妹說正事,大概是她這輩子做過的最徒勞的事。
“你跟清祁哥最近玩得不錯呀。”張筱雪換了個話題,語氣裡帶上了幾分促狹的笑意。
張謠被她這句突如其來的話問得一愣,隨即輕咳了一聲,別過臉去,故作鎮定地說:“姐,你在說什麼呢?清祁哥這麼照顧我們,我跟他玩得好不是很正常嗎?”她說完,又覺得自己這個回答太刻意了,趕緊轉移話題,“倒是你——你跟墨哥,打算什麼時候辦酒席呀?你都來一個月了,有沒有跟他說過結婚的事?”
張筱雪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她垂下眼,手指輕輕摩挲著棉襖的袖口邊緣,聲音溫溫軟軟的:“這個先不急。初來乍到,總得先安頓下來再說。而且……也得培養一下感情的。說不定人家也不喜歡我,總不好因為一樁娃娃親,就強迫人家娶我吧?”
“墨哥怎麼可能不喜歡你?”張謠一聽這話,聲音立刻拔高了半個調,“姐你這一個月是不是生病生糊塗了?你看他這一個月是怎麼照顧你的——你發燒那幾天,他每天下班回來第一件事就是先來看你退了燒沒有,還特意去後勤部給你多領了一床被子。你咳嗽,他就去衛生所給你拿藥。你胃口不好,他就跟食堂的大師傅說好話,給你留點細糧。他要是不喜歡你,能這麼上心?”
張謠越說越來勁,身子往前傾了傾,抓住張筱雪的手,語氣認真了幾分:“姐,我看人很準的。墨哥看你的眼神,跟看別人不一樣。他肯定喜歡你。”她說到這兒,又補了一句,“不過姐姐,你喜歡墨哥嗎?我是認真的——我不希望你為了讓我們能留在這裡,就嫁給一個你不喜歡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