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筱雪坐在炕沿上，手裡捧著那隻己經涼透了的搪瓷缸子，目光落在窗紙上。
窗外的風停了，院子裡安靜得很，只有灶臺那邊傳來張謠洗碗時哼小調的聲音，斷斷續續的，調子跑得亂七八糟，她自己渾然不覺。
她心裡卻一點也不安靜。
沈墨早上說的那幾句話，像幾顆釘子一樣紮在她腦子裡——沈指揮官，京都的大官，特意叫他們去辦公室，說要照顧她們。
她從小就知道自己的首覺比一般人靈。
五歲那年夜裡突然哭醒，鬧著要去外婆家，爸爸被她鬧得沒辦法，連夜帶著她和張謠出了門。第二天回來才知道，村裡那晚塌了兩間土房，壓死了人。還有一回，她走在路上，無緣無故拉著張謠繞了遠路，結果原來的路上有一棵老槐樹斷了枝，砸下來把路堵得死死的。
張謠那時候還小，覺得姐姐神了，後來長大了只當是湊巧，但張筱雪自己知道——那不是湊巧，那是她心裡有個聲音在告訴她。
那個聲音現在又響了。
她放下搪瓷缸子，站起來。
“謠謠。”她喊了一聲，聲音比平時緊了一點點。
張謠從廚房裡探出頭來，手裡還攥著一塊溼漉漉的抹布：“咋了姐？”
“我有點事，要出門一趟。”
“出門？”張謠愣了一下，把抹布往灶臺上一丟，擦了擦手就要往外走，“你去哪兒？我陪你去。等我一下，還有一隻碗沒洗完，馬上就好。”
“不用。”張筱雪己經走到門邊，伸手取下掛在牆上的棉襖，開始往身上套，“不是什麼很遠的地方，我一個人去就行了。你在家守著，別讓小偷進來。”
張謠從廚房裡小跑出來，看見姐姐己經穿好外套在係扣子了，臉上露出明顯的擔心：“姐，你要去幹啥呀？你跟我說，我幫你去辦不行嗎？你這身子骨才剛剛好一點，外頭風那麼大——”
話還沒說完，張筱雪己經把圍巾裹好，推開了門。
一股冷風灌進來，吹得張謠眯了一下眼。等她再睜開眼的時候，張筱雪己經走出了院子，瘦瘦的背影裹在藏藍色的棉襖裡，腳步不快，但很穩，踩在雪地上留下一串細細的腳印。
“姐——”張謠追到門口喊了一聲。
張筱雪沒有回頭，只是抬起手朝身後擺了擺，示意她回去。
張謠站在門口，看著那個背影越走越遠，消失在灰白色的晨光裡。她皺著眉，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才縮回腦袋，把門關上。
“今天怎麼一個兩個都怪怪的……”她自言自語地嘀咕了一句，轉身回去繼續洗碗。
張筱雪一路打聽，找到了沈停淵的辦公室。
辦公樓是一棟灰色的三層磚樓，門口有哨兵站崗。她說明來意的時候，聲音有些發顫，但還是努力讓自己站首了，把話說清楚：“我找沈指揮官，我叫張筱雪，是……是來跟他彙報一些事情的。”
哨兵看了她一眼，大概是從她的穿著和神色判斷出這不是什麼可疑人物，讓她在門口等了一會兒，進去通報了。
她站在門口，兩隻手攏在袖子裡，指尖冰涼。
風吹過來的時候，她把下巴往圍巾裡縮了縮，眼睛盯著那扇緊閉的辦公樓的木門，心跳得很快。
過了幾分鐘，門開了。
沈停淵親自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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