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謠將信將疑地看著她，到底沒有再追問，只是把她摁到炕上，又給她倒了一杯熱水放在炕頭，才轉身去忙自己的事。
張筱雪躺在炕上，睜著眼睛看著頭頂灰撲撲的房梁，聽著外頭風颳過屋頂的嗚嗚聲，久久沒有閤眼。
與此同時，沈停淵的家屬院那邊，倒是一派截然不同的光景。
傍晚時分，沈停淵從辦公室回來。他推開院門的時候，就聽到屋裡傳出一陣笑聲，是章瑤瑤的聲音，脆生生的，中間還夾著兩個小崽子咯咯咯的笑聲，熱鬧得不行。
他進門的時候，章瑤瑤正蹲在地上，拿一根草逗沈鹿鳴玩。沈鹿鳴笑得前仰後合，整個人歪倒在章瑤瑤腿上，沈西洲站在旁邊，也跟著抿著嘴樂。
江絮雪坐在炕沿上，看著鬧成一團的幾個人，眼底有一層淡淡的笑意。
沈停淵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才換了鞋走進來。
“哥哥回來了？”江絮雪看到了他。
章瑤瑤也抬起頭，跟沈停淵打了個招呼，然後忽然想起什麼似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對了，沈哥，聽說下個星期兵團要辦聯歡晚會，是不是真的？”
沈停淵把軍大衣脫下來掛好，轉過身來點了點頭：“是真的。一年一度的大日子，團裡和周邊幾個生產隊都會來人，還有文工團的姑娘過來表演。到時候很熱鬧。”
“文工團的姑娘？”章瑤瑤的眼睛更亮了，一下子從地上蹦起來，湊到沈停淵跟前，“那是不是會有很多小哥哥？”
沈停淵看著她那張寫滿了“我很好奇”的臉，難得露出一絲笑意：“當然有。政委那邊也會帶單身青年過來，各個連隊的排長連長都會參加。怎麼，你想談朋友了？”
章瑤瑤被他這句話說得小臉微微一紅，趕緊擺手：“沒有沒有！我就是想看看，飽飽眼福。天天待在家裡帶孩子，我連外面現在流行什麼髮型都不知道了。”
沈停淵笑了一下，沒有拆穿她。他轉過頭，看向坐在炕沿上的江絮雪：“你呢？願不願意去參加？”
江絮雪抬起頭來。她對這種熱鬧的場合確實沒什麼興趣，有那個時間去篝火旁邊站著吹冷風，還不如去馬場裡喂喂馬。那些馬至少不會拉著她問東問西，也不會讓她覺得渾身不自在。
她正要開口拒絕，章瑤瑤己經搶先一步撲了過來，一把抱住她的胳膊，整個人掛在她身上開始撒嬌：“姐，你陪我去吧！我一個人去多沒意思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在這兒就認識你和沈哥兩個人。沈哥到時候肯定要忙著應酬，哪有空管我？你就陪我去嘛，我們一整天都悶在家裡，好不容易有個熱鬧可以湊湊，你就當是出去透透氣，好不好？”
江絮雪被她晃得無奈，最終還是嘆了口氣：“行了行了，別晃了，我去，我去還不行嗎？”
章瑤瑤得了準話，立刻眉開眼笑地鬆開手，心滿意足地跑回去繼續逗孩子了。
沈停淵站在一旁，目光落在江絮雪的臉上，停了一瞬，沒有說話。
聯歡晚會那天，天氣難得放晴了。
一連颳了好幾天的北風終於歇了勁，天也亮得早了些。傍晚時分，西邊的雲層被落日燒成一片橘紅色的光帶，映在雪地上，把整片營區都染上了一層暖色。
會場設在兵團駐地中央的大操場上。場地正中央堆起了好幾堆乾柴，上頭澆了柴油，天一擦黑就被點燃了。
篝火騰地一下躥起來，火星子噼裡啪啦地往上飛，把周圍一大片空地都照得亮堂堂的。
篝火西周擺了一圈長條木桌和板凳，桌上擱著花生、瓜子和搪瓷茶缸，雖然簡單，但在這年頭己經算得上是難得的排場了。
天還沒全黑，操場上就己經聚了不少人。
男兵女兵都換上了自己最體面的衣裳，雖然洗得發白，但勝在乾淨整潔。幾個膽子大的年輕人己經圍著篝火開始起鬨，讓文工團的姑娘們先來一段。
文工團的姑娘們也不扭捏，大大方方地站出來，排成一排，在一陣手風琴和竹笛的伴奏下唱了一首《邊疆的泉水清又純》。歌聲清亮婉轉，在冬夜的寒風中傳出很遠，引來一片叫好聲。
江絮雪被章瑤瑤拉著，擠在人群外圍的一個角落裡站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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