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絮雪閉了一下眼。
心臟那個位置悶悶的，有點像被人用手攥了一下，不是疼，是悶。悶得她想甩一甩腦袋把那個畫面甩出去。
她吸了一口冷風，從石頭上站起來。腿有點麻，她暗暗扶了一把膝蓋才站穩。
“可能是太冷了吧。”她拍了拍褲子上的土，活動了一下肩膀，“我想先回家一趟，有點困了。”
章瑤瑤看著她姐姐的臉。
半張臉隱在夜色裡，嘴角是平的，眼睫毛低低地垂著，整個人像蒙了一層薄薄的灰。章瑤瑤不傻，她知道她姐肯定不是因為冷。但她沒有多問。她走過去，挽住江絮雪的手，把腦袋往她肩膀上一靠。
“姐，我也回去。沒什麼好看的嘛這晚會，還不如回家睡覺。”
江絮雪低頭看了她一眼，嘴角終於往上翹了那麼一丁點。她摟住妹妹的手臂，手在她胳膊上拍了拍。
“還是你好。”
章瑤瑤眨了眨眼，有點沒反應過來——不是，她也沒做什麼呀，就說了句一起回家，怎麼姐姐就跟說了什麼了不得的話似的？她想不明白，乾脆不想了，摟得又緊了些。
兩個人並肩往回走。
回到家，江絮雪洗了把臉。
臉盆裡的水是涼的，凍得她打了個激靈，但也把她腦子裡那團亂糟糟的東西凍住了一些。她擦乾臉，脫了外套，躺到炕上。
炕燒得不旺，溫溫的，剛好不冰人。
她睜著眼睛看天花板。
房樑上有一道裂縫，從牆角一首延到中間。她盯了那道裂縫看了不知道多久——看了又好像沒看，視線虛虛的，腦子裡走馬燈似的轉來轉去的全是那張臉和那疊錢。
然後外面傳來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的。
兩個小的嘰嘰喳喳，沈鹿鳴說“爸爸今天的羊肉串比食堂的好吃”，沈西洲說“食堂的也好吃”，沈鹿鳴說“不一樣”，沈西洲說“哪裡不一樣”，沈鹿鳴說“今天的孜然多”。
沈停淵的聲音夾在兩個小的中間，低低沉沉的，聽不清具體字眼，只聽得見語氣——溫和的，耐心的，在回答孩子什麼傻問題。
腳步聲進了院子。
江絮雪把眼睛閉上了。
她把呼吸放得很勻——均勻到連她自己都覺得是不是太勻了。被子拉到下巴，一隻手擱在枕頭上，睫毛紋絲不動。
外頭沈停淵的聲音：“瑤瑤，你姐呢？”
章瑤瑤大概正在堂屋裡倒水，水聲響了一下，然後是她說話：“我姐在裡屋睡覺。”
沉默了兩三秒。
沈停淵的聲音又響起來，比剛才低了幾分：“給她帶了烤羊肉串，她喜歡的那個口味。明天熱一下給她吃吧。”
章瑤瑤說：“好的沈哥，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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