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種不知道該怎麼笑、乾脆就不笑的冷淡臉。
是她自己。
十三西歲的她。
站在她左邊和右邊的，是兩個男孩。
一模一樣的兩張臉。
眉骨很高，鼻樑挺首，下頜的線條還帶著少年人的清瘦，沒有長成成年男人的稜角分明。眼睛是那種少年人特有的亮。
同樣的軍便服，同樣的站姿，同樣的短髮，從臉到身材幾乎沒有區別。
唯一的區別在唇角。
站在她右邊那個男孩，右邊唇角有一顆小痣。很淡，不仔細看會以為是照片上的灰塵。左邊那個沒有。
江絮雪盯著那張臉，腦子裡轟的一聲。
眼熟了。
眼熟到讓她手指發涼。
這兩個男孩，這兩張臉——
把五官等比例放大，把下頜的線條再往成熟的拉一拉，把肩寬加到成年男人的寬度，把少年人的青澀換成三十歲男人的沉穩——然後疊在一起，就是沈停淵的臉。
一張是沈停淵。另一張，也是沈停淵的臉——但不是他。她盯著照片裡兩個人的唇角，眼珠來回轉了幾遍，腦子裡亂成一鍋粥。
她扶著書架慢慢蹲下來，把相框放在膝蓋上，又拿起來，又放下來。後背貼著書架的邊框，涼涼的木頭硌著脊椎。
很小的時候，她被帶到異能局。別的小孩合起夥來孤立她，下課的時候沒人跟她坐一塊，吃飯的時候旁邊永遠是空的，她一個人在訓練場上練到天黑，手被鐵絲網劃破了也不去醫務室——她本來自己就會治。
後來有一天，異能局的副局長把她叫到辦公室。她記得那個副局長笑起來很溫和，但眼睛裡有種讓人不敢造次的東西。他說，絮雪，我給你找了兩個哥哥，以後他們照顧你。
他把自己的兩個兒子叫進來。一對雙胞胎，長得一模一樣。
然後那兩個男孩——一個愛說話，一個不愛說話——就開始每天等她下課，陪她吃飯，帶她去後山採藥，教她怎麼用手槍，怎麼讀地圖。有人欺負她的時候，其中一個會把她拉到身後，另一個會冷著臉把對面的人瞪到不敢抬頭。
但是他們叫什麼名字？長什麼樣？
她拼命想，腦子裡一片白茫茫的。像是有人拿橡皮擦把那段記憶擦掉了。
原來其中一個是沈停淵。
沈停淵，就是當年照顧過她的那個男孩。
她和他早就認識了。
可是他不記得她。
江絮雪拿著相框的手開始發抖。
她和沈停淵，從一開始就不是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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