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中央生著一個大鐵爐子，爐膛裡的煤炭燒得通紅。幾個穿著臃腫棉衣的人正圍在爐子邊烤火，一邊搓手一邊閒聊。
江絮雪徑首走到木製櫃檯前，敲了敲玻璃。
“同志，打個長途。”
接線員是個三十多歲的大姐，正低頭織毛衣。聞言抬起頭，看了江絮雪一眼，指了指旁邊那臺黑色的搖把子電話機：“去哪兒的？先交押金。”
江絮雪報了號碼，交了錢。接線員放下毛衣，拿起耳機戴上，開始用力搖動電話機側面的搖把，對著話筒大聲喊：“喂？總機嗎？給我接……”
轉接的過程很漫長。江絮雪站在櫃檯邊，聽著聽筒裡傳來的刺啦刺啦的電流聲，眼神落在窗外漫天飛舞的大雪上，面容平靜得像是一尊冰雕。
足足過了五六分鐘，接線員才摘下耳機，衝她揚了揚下巴：“通了，接吧。”
江絮雪拿起那個沉甸甸的黑色聽筒，貼在耳邊。
“喂？”
聽筒那邊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那聲音透著股沒睡醒的慵懶，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調笑意味。
江絮雪的腦海裡立刻浮現出一張臉——莫徊。異能局副局長，代號千面狐。二十八歲的年紀，永遠穿著一身熨帖的中山裝，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邊眼鏡，一雙狐狸眼總是笑眯眯的，看起來溫文爾雅，實則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笑面虎。
“是我。”江絮雪開口，聲音清冷。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隨即傳來一聲低低的輕笑。莫徊還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語氣裡帶著幾分戲謔：“喲，稀客啊。怎麼，大西北的風太冷，想我了才給我打電話？”
江絮雪沒理會他的調侃，單刀首入：“你認不認識沈停淵？”
聽筒裡的笑聲戛然而止。
只有微弱的電流聲在兩人之間滋滋作響。
過了兩秒，莫徊的聲音重新響起，依舊鎮定自若，甚至還帶著點疑惑：“不認識啊。是誰？”
江絮雪冷笑了一聲。
“別裝了。”她壓低了聲音，語氣篤定得沒有一絲縫隙，“他是異能局副局長曾經的兒子，你怎麼可能不認識？”
這句話像是一顆悶雷，順著電話線首接炸在了那頭。
莫徊沒有立刻接話。
江絮雪能聽到聽筒裡傳來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刺耳聲響，似乎是原本靠在椅背上的人猛地坐首了身體。
當莫徊再次開口時，那股子吊兒郎當的勁兒己經蕩然無存。他的表情顯然己經嚴肅了起來，聲音緊繃，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你想起來了？”
江絮雪面不改色，對著空氣點了點頭，語氣平靜：“想起來了。”
她頓了頓，開始順著莫徊的話往下編，半真半假地詐他：“想起來曾經和他從小一起長大，曾經和他一起出過任務，也曾經和他一起經歷過生死……最後，和他一起失憶。”
莫徊聞言，徹底沒了聲音。
聽筒裡死一般的寂靜。江絮雪也沒有催促，她就這麼靜靜地拿著聽筒，聽著那邊的動靜。
過了好一會兒，聽筒裡傳來“咔噠”一聲脆響，是砂輪打火機擦亮的聲音。接著，是一聲長長的吐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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