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他還缺什麼？
缺一場大戲。
一場能讓全延安、全陝北、甚至全陝西都看見的大戲。
劫法場，救死囚。
這戲夠大。
張敬軒盯著地上的秸稈箭頭。箭頭指向的，是三日後午時三刻的西市刑場。那裡將是舞臺，劊子手是配角，他們這些死囚是道具，而張一川——將是主角。
主角要演的是“義救兄弟”，演的是“真龍顯聖”，演的是“官逼民反，不得不反”。
演好了，流民會更死心塌地地跟著他。演好了，那些還在觀望的饑民、潰兵、亡命徒，會投奔他。演好了，“古元真龍”就不再是一面破旗，而是一個能聚眾數萬、能與官府對抗的名號。
張敬軒忽然笑了。
無聲的笑，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
他明白了。全都明白了。
張一川送羊雜湯，送餅子，送鐮刀頭，送地圖，不是為了救他張敬軒，是為了救那面“古元真龍”的旗。他們這十一個死囚，是張一川扯旗造反的最好藉口，是凝聚人心的最好工具。
好一個工具。
張敬軒咀嚼著這幾個字。在遼東，他是填壕溝的工具。在延綏鎮，他是領黴糧的工具。現在，在張一川手裡，他是扯旗造反的工具。
工具的命運，就是被用，然後被扔。
但這一次，張敬軒想，也許工具可以反過來用用那個用工具的人。
他重新躺下，閉眼。
腦子裡開始算另一道題:如果張一川成功了，如果法場被劫了，如果他們都逃出去了，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張一川會帶著流民往哪走？
往南，打西安？那是送死。西安城高牆厚，守軍數萬，流民烏合之眾攻不下來。
往東，去山西？山西也有饑民，但官府兵力更強。
往北，回陝北山區？那裡貧瘠，但易守難攻，可以周旋。
張敬軒想起了李棗兒。
李棗兒是驛卒，也是遼東逃回來的，和張敬軒一起在寧遠潰下來。但李棗兒比他冷靜，比他務實。前些日子因為丟了公文和賠馬，被驛站裁撤後，他就首接回米脂老家了，說“家裡有事”。
現在想來，那“有事”恐怕不是家事，是“正事”。
張敬軒之前就聽說了，李棗兒在米脂有地窖，有存糧，有鐵匠鋪。他常說要“攢本錢”，等亂世來了，本錢就是命。
如果劫法場成功了，張敬軒想，他要去米脂，找李棗兒。
不當張一川的“工具”，不當“古元真龍”的“從龍之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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