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郝大壯又失眠了。這次不是餓的，是嚇的。他想象自己扛著那面大旗，在戰場上衝鋒，官軍的箭像雨點一樣射過來...
不行，得想辦法推掉。
可第二天一早，高傑就給他拿來一件皮甲，雖然舊，但比他那身破衣服強多了。還有一根新旗杆，是硬木的，沉甸甸的。
“試試，”高傑說，“把旗裝上。”
郝大壯哭喪著臉，把旗裝上，扛在肩上。旗一裝好，風一吹，嘩啦一聲展開，那個“闖”字在晨光裡紅得刺眼。
“記住，”高傑說，“旗在人在。”
“旗在人在...”郝大壯機械地重複，心裡想的卻是：旗不在，人也得在。
就在這時，李自成從大帳裡出來了。他看了一眼郝大壯扛著的旗，點了點頭。
“今天往西走，過延川，”李自成翻身上馬，“你走在中軍前面，別太快，也別太慢。保持距離。”
“是...”郝大壯的聲音發顫。
隊伍開拔了。郝大壯扛著旗，走在隊伍最前面——其實也不是最前面，前面還有前鋒和探路的斥候，但他這個位置己經足夠顯眼了。
山路崎嶇，旗又重，走了不到一個時辰，郝大壯就累得雙臂發麻，肩膀被旗杆磨得生疼，但他不敢停，咬著牙往前走。
中午時分，前面忽然傳來哨箭聲——有情況！
隊伍立刻停下，擺開陣型。郝大壯按照訓練，把旗插在地上，自己蹲在旗杆後面——這是掌旗官的標準動作，用旗杆和旗面做掩體。昨天高傑親自教給他得。
前面山道上出現了一小隊官軍，人數不多，大概二十人，看樣子是巡邏的。李自成觀察了一下，下令：“吃掉他們。”
戰鬥很快打響。義軍人數佔優，又是突然偷襲，很快就佔了上風。郝大壯蹲在旗後面，從旗面縫裡往外看。他看見高傑帶著人衝上去，看見官軍節節敗退，看見有人倒下，有人逃跑。
他應該站起來，把旗舉高，鼓舞士氣。這是掌旗官的職責。
可他腿軟，站不起來。
就在他猶豫的時候，潰散的官軍小隊忽然朝他這個方向跑來——大概是想從側面山路逃跑。他們看見了旗，也看見了他。
“殺！”一個官軍小校指著旗喊。
五六個人衝了過來。
郝大壯腦子裡一片空白。跑？旗不能丟，丟了要軍法從事。不跑？等死？
電光石火間，他又想起裝死。可這次不行，這麼多人看著，裝死太明顯。
眼看官軍就要衝到面前，郝大壯一咬牙，做出了一個他自己都沒想到的動作：他拔起旗杆，不是往前衝，而是往側面一掄！
旗面展開，呼啦一聲，像一片紅色的雲，正好掃在最前面兩個官軍的臉上。那兩人猝不及防，被旗矇住了頭，腳下不穩，摔倒在地。
後面的人也被旗面擋住視線，腳步一緩。
就這一緩的工夫，高傑帶人趕到了。刀光閃過，幾個官軍頃刻斃命。
戰鬥很快結束。這支官軍巡邏隊被全殲，義軍這邊只傷了幾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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