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搖旗接過餅，咬了一口，味同嚼蠟。他看向營地中央，看見李自成正在跟李過、高一功低聲說話；看見劉國能從三隊營地過來，臉色蒼白但眼神堅定；看見點燈子趙勝還是一身青衣，揹著書箱，像個趕考的書生。
這些人，都要去拼命了。
而他，要扛著西面旗，在戰場上當活靶子。
“翻山鷂大哥，”郝搖旗小聲說，“我...我怕。”
高傑看他一眼，笑了：“怕就對了。我也怕。”
“你也怕？”
“廢話，”高傑也咬了口餅，接著說，“誰不怕死？但怕也得幹。咱們不幹，高闖王就得死，老八隊就得散，咱們這些人，要麼被官府砍頭，要麼被其他杆子吞了。沒活路。”
郝搖旗不說話了。他懂，他都懂。可他還是很怕。
天黑透後，李自成發出了兵變開始的訊號——三聲貓頭鷹叫。
整個老八隊營地瞬間動了起來。
郝搖旗按照事先的安排，把另外西面旗分給李自成的西個親兵，每人一面。他自己扛著最大的那面，走在最前面。李自成翻身上馬，走在他旁邊。
“記住，”李自成說，“我往哪走，你就往哪走。旗不能倒。”
“旗在人在...”郝搖旗機械地重複。
“人要在，旗也要在。”李自成說。
隊伍抓緊時間行動了。目標是關押高迎祥信使的地方——在一隊營地，眼錢兒親自看守。
郝搖旗邊走邊發抖。夜風吹在臉上，冷得像刀。他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像擂鼓。
快到一隊營地時，前面傳來打鬥聲——很短促，幾聲悶響，然後就安靜了。
李自成揮手，隊伍加快速度。
郝搖旗扛著旗衝進去，看見劉秀才劉國能正在給一個年輕漢子解繩子——那應該就是高迎祥的信使，發現了張大帥的陰謀想去報信，被關押在此處。身上有傷，但眼睛很亮。
“別問那麼多，能走就快走！”劉國能說。
信使站起來，踉蹌了一下。郝搖旗下意識伸手去扶——完全是本能。
信使看他一眼，面露感激，沒說話。
就在這時，寨子各處響起喊殺聲。火光亮起，人影晃動——二隊、三隊、七隊的人動手了。
“八隊也上，跟緊我。”李自成下令。
隊伍護著信使往外撤。郝搖旗扛著旗跑在最前面，旗面在夜風裡嘩啦啦響，像一面招搖的靶子。
果然，剛出一隊營地，迎面就撞上一隊人馬——是蠍子塊安插的眼線，大概有十幾個人。
“有人造反！”為首的大喊，“殺！”
刀光亮起，砍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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