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一川又笑了。“這才對嘛！這才是我認識的黃虎！”
他翻身上馬，酒葫蘆撞在馬鞍上，發出悶響。
“走！去找老曹操。”
曹營的大帳設在了鳳陽高牆南門外不遠的一處祠堂，看著也是昔日給“九千歲”魏忠賢修得生詞。就是早己破敗不堪，供桌上的香灰，不知道積了多少年。
羅汝才坐在正殿裡面，裹著一件依然鮮豔騷包的綢緞袍子，帶著一副鑲著珍珠的銅耳環，手爐揣在懷裡，像個來鄉下收租的土財主。
“這麼快就來了？”他抬眼看了張獻忠和張一川一眼，“我就知道你們倆急性子，等不了。”
“你知道個屁。”張一川跳下馬，首接往殿裡走，“酒呢？”
“就知道喝。”羅汝才嘴上說著，還是朝身後揮了揮手。一個親兵從偏房搬出一罈酒，拍開泥封，酒氣立刻衝散了廟裡的黴味。
張一川搶過罈子灌了一口，抹抹嘴：“好酒，老曹操，夠意思。”
張獻忠沒進殿。他站在院子裡，打量著生詞周圍倒塌的院牆。
太陽漸漸升起，霧氣開始散去，除了近處的鳳陽高牆，還能看見皇陵方城的輪廓。鳳陽城真的只有高牆，沒有城牆，就像個大戶人家的院子
只不過這朱洪武老家的院子，大得離譜。
“黃虎咋不進來，嫌棄太監的生詞不吉利，耽誤你那新納的夫人生娃？”羅汝才見張獻忠不肯進，便主動出來走到他身邊，遞過手爐讓張獻忠也暖暖手。
“老曹操，確定守軍就這麼多人？”張獻忠一邊問，一邊搖晃起手爐把玩起來。
“確定，鳳陽的防務鬆懈得很，探馬裡三層外三層都轉悠了一遍。”羅汝才見張獻忠在亂晃悠，便把手爐搶回，重新揣回自己懷裡，“鳳陽這地方，說是中都，其實就是朱家養閒人的地方。守城的兵，吃空餉吃得不到三成。守皇陵的太監，倒是養了一大堆京城南京趕過來的閒人。你是不知道，那些罪宗——”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
“朱洪武那些子孫，犯了事的，全關在鳳陽。高牆裡關了一百多罪宗，連帶女眷及親屬數百人。大明朝又要世世代代關著這些罪宗，又不能讓他們斷子絕孫，還得代代給他們買民女生娃，一起關在裡面活受罪。探馬前幾日還瞅見，又新來了一堆小女娃，都是鳳陽周圍的窮苦人家賣過來的。”
羅汝才嘆了口氣，轉身走回殿裡。短短片刻，張一川己經喝了半罈子酒，臉上泛紅，正坐在椅子上上晃腿。
“別喝了，你個酒蒙子。”羅汝才一把奪過酒罈，“辦正事。”
“辦就辦。”張一川跳下來，袖子一甩，“怎麼打？”
羅汝才蹲下來，用刀鞘在地上畫。“鳳陽沒有城牆，只有高牆，好打得很。”
他畫了一個圈，又在圈外畫了一個方塊。
“皇陵在城南方向，離鳳陽城約摸五里，有三重方城。方城有牆，守軍也有數千，雖然都是老弱病殘，城牆也很矮。但咱們仨營，現在都沒帶攻城器械和工兵隊，兵力也不足。”
“那就先打皇陵，不讓官兵有工夫集合。”張一川說。
“不。”張獻忠搖頭，“先打鳳陽高牆。”
羅汝才也湊過來，出言贊同張獻忠。
“鳳陽一亂，皇陵衛肯定跑。他們那些人毫無戰意，更在乎自家的家財細軟，不會管皇陵。等他們跑了，再去佔方城，省事。要是把他們逼急了，在城頭負隅頑抗，反而不好辦。”
“要是他們不跑呢？”張一川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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