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瑾找到白雪時，她正在學校藝術樓的鋼琴房裡。夕陽透過彩色玻璃窗，在她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她彈的是肖邦的《離別曲》，琴聲流淌，手指在琴鍵上起伏如蝶。
聽到腳步聲，琴聲戛然而止。
白雪沒有回頭，指尖懸在琴鍵上方：“我以為這輩子，你都不會主動來找我。”
溫瑾站在門口，影子被拉得很長。他沒有走進來，聲音在空曠的琴房裡顯得格外清晰：“把照片刪了。”
白雪的手輕輕落在琴鍵上，按出一個不和諧的音：“什麼照片？”
“你心裡清楚。”溫瑾向前走了兩步，停在鋼琴旁，“白雪，別挑戰我的底線。”
琴房裡的空氣似乎凝固了。白雪緩緩轉過頭，仰臉看著溫瑾。夕陽的光正好照在她臉上，那雙總是盛滿驕傲的眼睛此刻泛著水光，卻倔強地不肯落下。
“你的底線？”她輕笑，聲音發顫，“溫瑾，你的底線什麼時候變成了喬磊銘？還是說......”她站起身，幾乎與他平視，“你的底線其實是倪歌，而喬磊銘，只是因為她在意？”
溫瑾的眼神冷了下來：“這與你無關。”
“與我無關？”白雪的聲音陡然拔高，“溫瑾，我們從小就認識！我爸爸和你爸爸是世交，我們兩家的公司合作了二十幾年！我從小就跟在你身後，你去哪兒我就去哪兒，你喜歡音樂我也去學了鋼琴，你打籃球我就在旁邊看，甚至你留級我也——”
“那是你自己的選擇。”溫瑾打斷她，聲音裡沒有一絲波瀾，“我從來沒有要求你做什麼。”
這句話像一把刀，精準地刺穿了白雪最後的偽裝。她踉蹌後退，後背撞在鋼琴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為什麼......”她喃喃著，淚水終於滑落，“溫瑾，我到底哪裡比不上她？論家世，白氏企業市值三百億；論外貌，我是十中公認的校花；論對你的感情，我從小眼裡就只有你一個人！倪歌有什麼？一個破水果店？一張勉強算清秀的臉？還是她那種故作清高的窮酸氣？”
她越說越激動，聲音在琴房裡迴盪：“我不懂！我真的不懂！你為什麼寧願選她也不肯看我一眼？我到底做錯了什麼？”
溫瑾看著她淚流滿面的臉，眼中沒有半分動容。他太瞭解白雪了——瞭解她完美表象下的陰狠，瞭解她淚水背後的算計，瞭解她所謂“深情”裡包裹的佔有慾。
“你什麼都沒做錯。”他平靜地說，“只是我不喜歡你。從來都不喜歡。”
白雪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順著鋼琴滑坐在地上。校服的裙襬鋪散在光潔的地板上，像一朵頹敗的花。
溫瑾走到她面前，蹲下身，雙手握住她的肩膀。這個動作近乎溫柔，可他接下來的話卻冰冷刺骨：
“聽著，白雪。把那些照片全部刪掉，一個備份都不留。否則——”他壓低聲音，每個字都像淬了冰，“我會讓你知道，什麼叫真正的墜入地獄。”
白雪渾身一顫，仰頭看著他。溫瑾的眼睛很深，裡面是她從未見過的寒意——那不是少年人的虛張聲勢，而是某種更可怕的、屬於成年世界的決絕。
“你為了她......威脅我？”她不敢相信。
溫瑾鬆開手，站起身：“我是在提醒你。白氏企業這些年做了什麼，你父親心裡清楚。真要撕破臉，倒黴的是你們。”
他轉身走向門口，腳步沒有一絲猶豫。
“溫瑾！”白雪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絕望的哭腔，“你會後悔的！我一定會讓你後悔的！”
溫瑾沒有回頭。門開了，又關上。琴房裡只剩下白雪一個人，和滿室逐漸黯淡的夕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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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白雪公寓的客廳沒有開燈。
她坐在地板上，面前是一個銅質的火盆。火光躍動，映在她蒼白的臉上，明明滅滅。她手裡拿著一疊照片——全是溫瑾。打球的溫瑾、彈琴的溫瑾、走在校園裡的溫瑾、甚至只是背影的溫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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