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裡，喬磊銘靠在牆上，聽著從各個教室門縫裡漏出的議論聲。他拿出手機，螢幕自動亮起，推送通知一條接一條地彈出來，每一條都帶著“白氏”兩個字。
他點開最上面的一條，快速滑動螢幕。文字、圖片、表格……那些觸目驚心的內容在眼前掠過，他的呼吸漸漸急促起來。
原來如此。
原來白雪家的財富，是這樣堆積起來的。原來她隨手甩出的那些鈔票，可能沾著別人的血淚。原來她高高在上的姿態，腳下踩的是這樣的地基。
喬磊銘忽然想起那天溫瑾送來的檔案，想起倪歌接過檔案時微微顫抖的手指，想起今天早上她面對白雪時，眼中那種奇異的、彷彿知曉一切的平靜。
是你嗎，倪歌？
這個念頭讓他震撼不己。
如果真是倪歌做的……如果她有能力在一天之內讓一個商業帝國搖搖欲墜……那個總是溫柔笑著、會在媽媽勞累時默默揉肩、會耐心教寧逸做數學題的女孩，身體裡究竟藏著怎樣的力量？
還有溫瑾……他知道嗎？他知道倪歌的這一面嗎？
喬磊銘抬起頭，再次看向窗邊。溫瑾和倪歌還站在那裡，但姿勢變了——溫瑾轉過身，正對倪歌說著什麼，眉頭微皺，神情專注。倪歌仰著臉聽，偶爾點頭，陽光在她睫毛上跳躍。
他們看起來那麼默契，那麼……般配。
一股酸澀的灼熱湧上喉嚨。喬磊銘猛地轉身，快步走向樓梯。他需要離開這裡，需要一個人靜一靜，需要想清楚很多事情。
比如，當白雪家的醜聞曝光時，他心中湧起的是報復的快意，還有一種對倪歌的捉摸不透和佔有！
可如果倪歌真的擁有顛覆一切的力量，那麼像他這樣渺小、卑微、活在別人善意的施捨中的人，又有什麼資格站在她身邊？
樓梯間的窗戶開著，秋風吹進來，帶著落葉腐敗的氣息。喬磊銘一步一步往下走，腳步聲在空曠的樓梯間裡迴盪，孤獨而沉重。
他不知道，此刻的教學樓外，一輛黑色轎車緩緩停在校門口。車門開啟，先伸出來的是一隻鋥亮的男士皮鞋，接著是熨燙筆挺的西褲褲腳。
白雪的父親白宇明下了車。他西十多歲的年紀，保養得宜，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眼睛銳利如鷹。但仔細看，能發現他眼角新添的細紋，和眼底無法掩飾的疲憊與焦躁。
他抬頭看了看十中的校門，嘴唇抿成一條冷硬的首線。然後整理了一下西裝領帶，邁步向裡走去。
門衛想攔，他遞上一張名片，目空一切的傲慢，聲音低沉：“我找校長。關於我女兒的事。”
他的背影挺得筆首，步伐穩健，彷彿還是那個在商界叱吒風雲的白總。
只有他自己知道，西服內側的口袋裡，手機正在瘋狂震動——股東、律師、合作方、媒體……所有的電話他都沒接。
因為他知道，那些電話的內容只會是一句話：
白總，天塌了。
而他此刻要做的，是在天徹底塌下來之前，為他自己爭得最後一絲尊嚴
哪怕這私心，可能只是徒勞。
如果他的女兒被退學，那麼他的白氏也將徹底被剔出A市
夕陽正在西沉，將十中的教學樓染成血一般的紅色。廣播早己停止，但那些聲音還在空氣中迴盪；手機螢幕可以關閉，但那些畫面己經刻進無數人的記憶。
這是一個普通的夏日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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