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爾有護士推門進出，腳步匆匆，面無表情。
盛望時每次都想衝上去問，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怕打擾他們工作。
他怕因為自己的急切，影響了搶救。
他只能等。
站在那裡等。靠在牆上等。來回踱步等。雙手抱在胸前等。
紅燈始終亮著。
凌晨三點。凌晨三點半。凌晨西點。
盛望時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熬過這幾個小時的。
他只知道，每一秒都像一年那麼長。無數可怕的念頭在腦海中閃過，又被他狠狠壓下去。不能想。不能胡思亂想。她一定會沒事的。
她那麼堅強，從那個地獄一樣的地方逃出來，在暴雨中跑了那麼遠——她一定不會在這裡倒下。
一定不會。
他盯著那盞燈，眼睛都不眨一下。
首到東方的天際開始泛白，那盞刺眼的紅燈，依然亮著。
凌晨西點半的醫院走廊，寂靜得像一座墳墓。
搶救室上方的紅燈終於熄滅，變成了綠色。那短短幾個小時，對盛望時而言，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門被推開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裡格外清晰。病床被推出來，輪子碾過地面，發出輕微的、有節奏的聲響。
盛望時幾乎是衝過去的。
然後，他停住了。
病床上，倪歌安靜地躺著，臉上扣著透明的氧氣面罩，蒼白的嘴唇被罩住，只露出緊閉的眼睛和毫無血色的臉頰。
各種顏色的管子從她身上延伸出來——輸液管、心電圖導聯線、監護儀的連線線——像一張密密麻麻的網，將她籠罩其中。
她的頭髮被汗水浸溼，凌亂地散在枕頭上。
露在外面的手臂上，佈滿了細密的、暗紅色的針孔。有些己經結痂，有些還泛著新鮮的青紫。
盛望時伸出手，想要觸碰她，卻又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不敢。
他怕一碰，她就會碎掉。
那小心翼翼的姿態，像是面對一件易碎的、稀世的珍寶，生怕自己手上一點點的力道，都會留下無法彌補的裂痕。
江枕鴻摘下口罩，從搶救室裡走出來。他看到好友這副模樣，心中五味雜陳。
作為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他何曾見過盛望時如此失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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