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推開門的瞬間，倪歌看到了裡面的佈置。
房間很大，色調以灰白為主，簡潔而雅緻。正中央是一張寬大的床，鋪著大紅色的床品，牆壁玻璃貼著鮮紅的囍字，雖然和房間的佈置格格不入，卻增添了煙火氣
靠窗的位置放著一張書桌，上面整整齊齊地碼著幾本書和一盞檯燈。靠牆是一整排嵌入式的衣櫃，此刻櫃門半開，裡面赫然掛著她的衣物——那些她之前放在客房的衣服，不知什麼時候己經被全部搬到了這裡。
倪歌愣住了。
她的東西，和盛望時的東西，並排掛在一起。她的連衣裙，他的襯衫；她的外套，他的西裝。那樣近，近得有些曖昧。
盛望時察覺到她的停頓，輕聲解釋：“我媽說，新媳婦住客房不合適。她讓傭人把你的東西都提前搬過來了。”
倪歌垂下眼，沒有說話。
她知道冷卿羽是好意。在老人家眼裡，既然是夫妻，就該住在一起。可這個“夫妻”，對她和盛望時而言，不過是兩相情願的協議罷了。
她走進房間，目光落在窗邊的那張沙發上。
沙發是深灰色的，很大，足夠一個人躺下。
她在想，今晚要怎麼睡。
就在這時，身後的門被推開了。
倪歌回頭，看到盛望時走了進來。他身上的西裝外套不知什麼時候己經脫了，只穿著一件白色的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線條流暢的手腕。襯衫的領口鬆開了兩顆釦子，隱約可見鎖骨的輪廓。
倪歌先是一愣，然後——一種本能的恐懼突然湧了上來。
她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後退了半步，目光從盛望時臉上移開，落在地上，又落在別處，就是不敢看他。
那些記憶又回來了。
白色的房間，刺眼的燈光，被強行按住的西肢，還有那雙永遠帶著扭曲笑意的眼睛……
盛望時看到了她那一瞬間的退縮，也看到了她眼中閃過的恐懼。他的心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幾乎無法呼吸。
但他什麼都沒說。
他只是轉身，走向那排衣櫃，開啟櫃門，從最上層取出一套疊得整整齊齊的枕頭和被子。然後走到沙發前，將枕頭放好，將被子展開，仔細地鋪平。
“我媽在這裡，”他頭也不回地說，聲音平靜得像在討論明天的天氣，“所以我得在這個房間過夜。你放心，我不會越界的。”
他的語氣那麼自然，那麼理所當然，彷彿這只是一件再普通不過的小事。
倪歌怔怔地看著他，看著他彎腰鋪床的背影，看著他認真撫平每一處褶皺的動作，看著他始終背對著她、給她留出足夠空間的體貼——
羞愧感如潮水般湧來。
她居然懷疑他？
這個從她逃出精神病院就守在她身邊、在她最崩潰的時候抱著她安撫、在她提出協議結婚時毫不猶豫答應的男人——
她居然會擔心他傷害自己？
“對不起，盛先生……”她的聲音有些哽咽，“我……我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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