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堂不大，一張公案，一把椅子，案上擱著筆硯、印盒、幾本簿冊。
辛棄疾站在案臺前面，拿起一摞文書，看了一會兒。
李司安靠在門框上，看著辛棄疾的背影。
皂色官袍，腰背筆首，站在空蕩蕩的正堂裡，像一張新符，還沒在舊牆上找到地方貼。
“辛大爺。”李司安開口了。
“嗯。”
“怎麼這副表情？”
辛棄疾轉過身，看了他一眼。
“什麼表情？”
“就是，”李司安想了想，雙手抬起，咧著嘴角，往下一勾。
“就這副表情。
你們拿下泗州的時候，沒見過舊人?”
辛棄疾沒接話。
他走到公案後面，在椅子上坐下來。
椅子是金人的椅子，靠背高，扶手寬，雕著纏枝花紋，漆面己經磨得發亮，不知道多少人坐過。
辛棄疾往椅背上一靠，沉默了一會兒。
“泗州，離家裡近。”他終於開口了，聲音不大，像是在跟自己說。
“跟這沂州不一樣。”
“怎麼不一樣？”
辛棄疾沒首接回答。
他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門口，站在門檻上，往外看。
院子裡，幾個兵丁正在打掃，掃帚在地上劃拉出沙沙的聲響。
牆角堆著幾捆柴火，柴火旁邊擱著一口破缸，缸裡積了半缸雨水，水面漂著幾片枯葉。
“沂州，在金人手裡七十多年。”辛棄疾的聲音從門口傳進來，被風吹得有些散。
“七十多年，三代人，進城之前，老夫不知道還有多少，還把自己當做宋人的百姓，
如今，知道了。”
辛棄疾轉過身，看著李司安，聲音沉了下去。
“又有些，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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