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輪轉銃也在響，依舊是照著馬打。
射手們手一撥，“咔嗒”一聲轉一格，
“砰！”又是一發。
鉛子從車牆上飛出去，首奔金兵重甲騎兵的馬頭。
“唏律律~”
馬匹中彈，腦門的甲片癟了一塊，人立而起，前蹄亂蹬。
把背上的重騎兵甩下去，鐵甲砸在地上，悶響一聲，黃土濺起來老高。
那些從馬背上摔下來的重甲騎兵，有不少摔斷了腿的，被馬壓住爬不起來的。
就躺在死人堆裡哀嚎等死。
命硬的，摔下來只是磕破了額頭，還反而是躲過了那些長銃照著騎手射擊過來的致命鉛子。
他們撐著地面爬起來，頭盔歪了也不扶，騎槍也不撿了，就從腰間抽出骨朵，攥著木柄錘頭，踉踉蹌蹌地繼續往前衝。
金兵的骨朵，鐵柄裹著麻繩，錘頭是瓜稜形的，鑄著六瓣八瓣的稜，在日頭底下泛著暗沉的鐵青色。
這玩意兒砸盾，盾裂。砸腦袋，力道過盔，腦袋開瓢。
重甲騎兵沒了馬，步戰使骨朵，照樣是虎狼。
辛棄疾勒馬於中軍大纛之下，眯著眼，看著那些金兵從死人死馬的堆裡爬起來，滿臉血糊，咬著牙，拎著骨朵，踩著同僚的屍首，一步一步的跟在甲騎的後面，往宋軍陣前逼近。
步伐不快，但鐵甲葉子的嘩啦聲響，倒也像催命的符。
辛棄疾看了一會兒，緩緩開口，像是自言自語。
他說：“這完顏綱，倒是會帶兵。被火器打成這樣，軍心還沒散。”
張烈站在辛棄疾身後，往前探了探身子，壓低聲音：
“將軍，這些金兵甲騎，應該都是完顏綱從撫州帶過來的舊部。”
辛棄疾點了點頭。
死人堆裡喝酒的將，帶出來的兵，骨子裡是有一股子悍勁，不是完顏驥天那種打殺一波兩波就能嚇到的。
“彪悍，精銳。”
辛棄疾評價了一句，然後又搖了搖頭，嘴角往下壓了壓，“可惜了。”
他的目光越過那群拎著骨朵往前衝的重甲兵，落在更遠處金兵中軍那面完顏大纛上。
聲音裡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慨：“就像李司安那小子說的，火器現世，個人勇武便沒有太大作用了。”
話說完，辛棄疾為年輕時候的自己，默哀了一瞬。
火器把個人勇武抹掉了。五十騎衝五萬，再也不會重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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