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星瀾閣院角的流水，不急不緩地淌著。墨星瀾徹底放下了對突破的執念，每日的時光過得像幅暈染開的水墨畫，淡而有味。
天剛矇矇亮，她便提著星隕劍去了後山竹林。晨露沾溼了青石板路，踩上去軟乎乎的，她卻渾不在意，只是迎著第一縷晨光揮劍。
劍光不再追求凌厲，反倒像在與竹葉低語，與晨霧相擁，每一招都透著“歸處”領域的溫潤。練到日頭爬上竹梢，劍穗上的銀鈴才輕輕晃出一串脆響，像在跟林間的鳥雀道早安。
早膳後，演武場的青石板上總能看到她的身影。墨家的同輩子弟們早己摸透了她的性子，遠遠見她來，便有人笑著招手：“星瀾師姐，來搭兩招！”
她從不擺靈域境巔峰的架子，總是接過木劍，陪著他們拆招，時不時指點兩句“這裡該沉肘”“那裡要順氣”，聲音溫得像午後的陽光。
有急性子的想試試她的領域，她也只是笑著展開一小片光暈，讓他們聞聞碧霄竹的清香，惹得一群人圍著她嘰嘰喳喳。
午後的藏書閣，靠窗的位置幾乎成了她的專屬。老管事每次見她來，都會笑眯眯地捧出幾卷泛黃的古籍：“星瀾丫頭，這卷《靈界風物誌》裡記著西境的冰蓮，你或許感興趣。”
她便抱著書坐下，陽光透過雕花木窗落在書頁上，字裡行間的墨香混著舊紙的氣息，讓人心裡發暖。
看到有趣的地方，她還會提筆在頁邊寫兩句批註，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像春蠶在啃新葉。
到了傍晚，紫藤花架下就多了兩盞燈籠。墨蒼穹搬來棋盤，她便坐在對面，捏著棋子慢慢琢磨。
老人的棋風沉穩如山，一步棋能在棋盤上壓出三分力道；她的棋法則帶著幾分靈動，時而奇兵突出，時而守得滴水不漏。
兩人常常一局下到月上中天，燈籠裡的燭火明明滅滅，映著老人的白髮和她微蹙的眉，只有棋子落盤的“嗒”聲，在夜裡格外清。
這樣的日子，淡得像一碗溫茶，卻讓人心裡踏實。
而墨雲昭，依舊是這片平淡裡最跳脫的色彩。
那小子像只報時的小雀，每天雷打不動地往星瀾閣跑。有時是天剛亮就揣著劍譜來敲門，有時是午後捧著剛摘的靈果來蹭茶，有時乾脆空著手，蹲在碧霄竹下看她練劍，嘴裡還唸唸有詞地跟著比劃。
“姑姑，你看我這招‘流星趕月’，比昨天順了吧？”
“靈罡後期的壁壘好硬啊，我撞了三天都沒撞開……”
“我娘今天做了靈米糕，甜得很，給你留了一大塊！”
墨星瀾被他纏得沒法，只好每天勻出一個時辰教他劍法。少年學得格外認真，額角的汗珠子順著下巴往下掉，砸在青石板上暈開一小片溼痕，卻連擦都顧不上。
她站在一旁看著，偶爾伸手替他擺正手腕：“這裡要松，別攥那麼緊，力氣要像泉水一樣淌出去。”他便瞪著亮晶晶的眼睛點頭，再練時果然多了幾分順暢。
不過半月，墨雲昭竟真的從靈罡中期衝到了後期。突破那天，他抱著劍在演武場上蹦了三蹦，轉頭就往星瀾閣跑，老遠就揚著嗓子喊：“姑姑！我突破了！我到靈罡後期了！”
墨星瀾看著他紅撲撲的臉，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不是自己突破時的狂喜，倒像看著自家秧苗結了穗，暖烘烘的，帶著點沉甸甸的成就感。
這日午後，墨雲昭練完劍，正蹲在井邊打水洗臉，忽然仰起溼漉漉的臉問：“姑姑，靈尊境是什麼感覺啊？是不是一抬手就能劈開一座山？”
墨星瀾正在擦劍的手頓了頓，笑著搖頭：“我也不知道。我還沒到。”
“可是家主說，你己經摸到門檻了呀！”墨雲昭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眼睛瞪得溜圓，像只受驚的小鹿。
墨星瀾愣了一下。曾祖父說的？她這些日子只顧著陪大家切磋、看書、下棋，倒沒細聽老人跟長老們議事。
“嘿嘿，我聽見的。”墨雲昭湊過來，聲音壓得低低的，卻帶著藏不住的得意，“昨天我去給家主送點心，聽見他跟大長老說，‘星瀾心裡的勢聚得差不多了，靈尊境啊，快了’。”
墨星瀾握著劍布的手緊了緊，心裡泛起一陣漣漪。她確實感覺到靈域境巔峰的壁壘在鬆動，像被春水浸軟的凍土，可要說“快了”，她卻沒底。突破這種事，從來不是急得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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