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星瀾緩緩睜開眼,冰藍色的眼眸中流光婉轉,像揉碎了的月光。
靈域境巔峰的壁壘在剛才那陣明悟中輕輕晃了晃,裂開了一絲細縫,卻還沒到徹底崩塌的地步。
還不夠。
她輕輕吐出一口氣,從屋頂一躍而下。玄色衣袂劃過夜空,帶起一陣微風,落在院中時悄無聲息。
碧霄竹在夜風中輕輕搖曳,竹葉摩擦的沙沙聲裡,混著遠處更夫敲梆子的聲音——“咚……咚……”,沉穩的兩響,是二更天了。
“還沒睡?”
雲羲的聲音從院門口傳來,清潤得像山澗的泉水。
墨星瀾轉頭望去,只見他一襲白衣立在月光裡,負手而立,衣袂被夜風吹得微微晃動,周身彷彿鍍著一層銀輝,連發梢都染上了月色的清寒。
“你不也沒睡。”她笑著迎上去,腳步踩在青石板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雲羲走進院子,與她並肩站在碧霄竹下。月光透過竹葉的縫隙落在他肩頭,像撒了把碎銀。“墨老家主的玉簡,看完了?”
“嗯。”墨星瀾點頭,想起玉簡裡的字句,眼神柔和了幾分,“曾祖父在裡面寫,勢在低處,不在高處。人心所向,便是勢。”
雲羲沉默了片刻,指尖輕輕拂過一片竹葉,問道:“你覺得對嗎?”
墨星瀾仰頭望著被竹葉分割得支離破碎的夜空,想了想,道:“對,也不全對。”
“怎麼說?”他側過頭,目光落在她臉上,帶著幾分探究。
“勢確實藏在人心裡。”她收回目光,看著院外墨家各支脈的燈火,“這些日子我走了很多地方,看到他們眼裡的期待,才明白曾祖父說的‘人心所向’是什麼意思。可人心這東西,太容易變了。”
她頓了頓,指尖無意識地捏緊了衣角:“今天他們圍著我,喊我‘星瀾師姐’,是因為我能打贏仗,能給他們指點修煉,能讓他們覺得‘跟著我有希望’。
可如果有一天,我站得太高了,高到他們夠不著了,高到忘了他們的樣子,忘了他們為什麼需要我……那時候的人心,還會向著我嗎?”
雲羲看著她眼中的認真,眸色漸漸深了些,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你想得很遠。”
“不是遠,是見過太多了。”墨星瀾輕輕搖頭,聲音低了些,“下界的幽泉城,那些被暗淵蠱惑的修士,他們一開始也是信著城主的;還有柳清婉,她曾是多少修士的‘光’,最後卻……”
她沒再說下去,可兩人都懂。
人心是活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所以勢不可恃。”她抬起眼,冰藍色的眸子裡透著一股清明,
“別人給的勢,像借來的火,風一吹就滅。真正的勢,該是自己掙來的——是每一次出劍都對得起身後的人,是每一步都走得紮實,是讓他們無論過了多久都相信,‘墨星瀾不會變’。”
雲羲沒有接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夜風吹起她鬢邊的碎髮,拂過臉頰,她卻渾然不覺,眼裡的光比天上的星子還要亮。
墨星瀾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忽然笑了,抬手攏了攏碎髮:“是不是太繞了?或許我真的想多了。”
“沒有。”雲羲的聲音很輕,卻帶著篤定,“你在認真琢磨‘勢’的根,這是好事。”
院子裡安靜下來,只有風拂過竹葉的聲響。月光落在兩人身上,將影子拉得很長,幾乎要交疊在一起。
墨星瀾看著他被月色染白的側臉,忽然鬼使神差地問:“雲羲,你的勢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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