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提起你,都說你厲害,說你是雲家的希望。可我從來沒聽過你說,你是怎麼走到今天的。你的勢,是從哪裡來的?”
雲羲沉默了很久,久到墨星瀾以為他不會回答,他才緩緩開口,聲音輕得像要被風吹散:“我從小就能看見氣運。”
“氣運?”
“嗯。”他點頭,目光望向遙遠的夜空,像是透過時光看到了小時候的自己,“別人的氣運是明是暗,是厚是薄,我都能看見。自己的也一樣。”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疏離:“小時候覺得這本事很有趣,像玩一場能看透人心的遊戲。後來才發現,一點都不好玩。
因為氣運的顏色裡,藏著人心的樣子——虛偽的人帶著灰敗的氣,貪婪的人纏著汙濁的霧,自私的人周身繞著冰冷的霜。看得太清楚,就覺得……無趣得很。”
墨星瀾靜靜地聽著,忽然有些心疼。能看透所有偽裝,該是多孤獨的事。
“見多了這些,就不想見了。”他頓了頓,指尖劃過一片冰涼的竹葉,“所以我總關在雲家的星樓裡,要麼修煉,要麼看星圖,儘量不與人打交道。那時候覺得,只要修為夠高,就能離這些‘無趣’遠遠的。”
“那你為什麼會下山?”墨星瀾追問,想起他們第一次在下界相遇的場景,他也是這樣一身白衣,像不食人間煙火的仙人。
雲羲轉過頭,目光落在她臉上,那雙能映出星河的眸子裡,清晰地倒映著她的身影。
“因為雲家的長輩說,下界的氣運出了亂子。有人在偷偷竊取凡人的氣運,用這些駁雜的力量修煉,而這個人的根,在仙界。”
墨星瀾心頭一震——竊取氣運?這和妙法仙尊的手段,何其相似!
“所以你下界,是為了查這件事?”
“一開始是。”雲羲點頭,眼神沉靜下來,“我本想查清線索就回去,反正下界的紛爭,與我無關。”
“後來呢?”墨星瀾追問,心跳莫名快了幾拍。
雲羲沒有立刻回答。他抬頭望著天上稀疏的星子,月光落在他長長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良久,他才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她,聲音裡帶著一種墨星瀾從未聽過的柔軟:“後來,我遇到了你。”
墨星瀾的心跳漏了一拍,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又酸又軟。
“你的氣運很特別。”他繼續道,目光溫柔得像月色,“明明被暗淵的濁氣染過,被那麼多算計纏過,核心處卻始終亮著一點光,乾淨又堅韌,像風雪裡燒不熄的炭火。”
他看著她,彷彿透過她看到了那些她獨自掙扎的日子:“你明明可以躲在墨家的羽翼下,安安穩穩修煉,卻總在別人需要的時候站出來。
為了天墨城的百姓,為了墨家的族人,為了那些甚至不認識你的人……你讓我看到了,原來人活著,不只是為了自己變強。”
墨星瀾想起在下界時,他第一次出現時,對她說
“你的氣運亂得像團麻”;想起他在虛無之海陪她找天星核,說“別怕,有我”;想起他每次在她最狼狽的時候出現,總是這副雲淡風輕的樣子,卻把所有危險都擋在了身後。
“所以你就一首跟著我?”她的聲音有些發顫,像被風吹動的弦。
雲羲的嘴角微微彎起,露出一抹極淺的笑意,像冰雪初融:“不是跟著,是陪著。”
三個字,輕輕巧巧,卻像投入心湖的石子,漾開了圈圈漣漪。墨星瀾看著他眼中的自己,忽然覺得心裡被什麼東西填滿了,暖烘烘的,連夜風都不那麼涼了。
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最後只化作一句輕聲的“謝謝你”。
雲羲轉頭看她,月光落在他眼底,溫柔得像一片海:“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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