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西點多，廣播通知下班放假，年後初西上班。
機械廠開始沸騰，人們紛紛收拾東西回家。
陳淑娟把年貨重新裝進網兜裡，又拿起飯盒仔細端詳了一會兒，確認蓋子蓋嚴實了，這才起身往外走。
今天這一天，過得像做夢一樣——領到了年貨，下午又領到了豬雜，這些東西要是在家裡，哪裡捨得花錢去買。
路上經過南鑼鼓巷的副食店，店門口排了老長的隊，人們手裡攥著錢票，眼巴巴地等著買那點定量供應的東西。
她看了看人群，又看了看自己手裡的年貨，挺起胸膛，心裡更加的驕傲。
拐進95號院，進了前院。
閆埠貴正窩在門洞裡，裹著棉襖縮著脖子，看見陳淑娟進來，眼珠子就黏在了她手裡的網兜和飯盒上。
閆埠貴的喉嚨動了動，臉上堆起笑，站起身迎了上來：“淑娟回來了？喲，這是……廠裡發的年貨？”
“是啊三大爺。”陳淑娟腳步沒停，應了一聲就往裡走。
閆埠貴往旁邊挪了一步，擋住了一半路，眼睛還盯著那飯盒：“淑娟，你現在在機械廠，待遇就是不一樣。”
陳淑娟聽出他話裡的意思，心裡頭明鏡似的，這閆埠貴是想佔她便宜。她笑了笑，語氣不冷不熱：“三大爺，這年貨人人有份，您要是想要，也找您學校領去。我這剛上班第一天，可沒多餘的分給您。”
說完，她側身繞過閆埠貴，快步往裡走。
閆埠貴臉上的笑僵了僵，訕訕地收回手，看著她的背影，咂了咂嘴，低聲嘟囔了一句：“有了工作就是不一樣，連話都不會好好說了，架子倒是擺得挺大。”
昨天在張衛國那邊，便宜沒有佔到，閆埠貴感覺吃了大虧，今天都在想著從其他地方找補回來，結果第一個陳淑娟，就吃了灰。
閆埠貴沒有灰心，調整好心態，繼續堵在門洞裡。
——
中院，秦淮如正挺著大肚子在院子裡洗衣服。臘月的冷水凍得她雙手通紅。她彎著腰，吃力地搓著一件舊棉襖，聽到腳步聲，抬起頭看了一眼。
陳淑娟拎著網兜和飯盒走了過來，飯盒蓋子縫隙裡飄出豬雜特有的肉腥味，首往秦淮如鼻子裡鑽。
秦淮如的鼻子動了動。
她放下手裡的衣服，在圍裙上擦了擦手，笑著迎了上去：“淑娟，這是下班了？今天挺早啊。”
“是啊，今天廠裡最後一天上班，明天放假。”陳淑娟停下腳步，“淮如，洗衣服呢？”
“恩，棒梗的衣服，天天在外頭瘋，髒得不行。”秦淮如的目光在陳淑娟手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那飯盒上，“喲，這是……廠裡發的？聞著真香。”
“嗯。”陳淑娟淡淡笑了笑，“我先回去了，大軍還等著呢。”
“那行，你先忙。”秦淮如笑著擺了擺手。
陳淑娟點點頭，拎著東西回了東跨院。秦淮如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鼻子又動了動，那股肉香還在空氣裡飄著。
——
賈家屋裡，賈張氏正靠在炕上嗑瓜子，棒梗在地上玩玩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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