廠醫走上前，手指搭在賈東旭的頸動脈上。
沒心跳。
廠醫抬起頭，對上張永義急切的目光，沒說話，只緩慢地搖了搖頭，隨即站起身：“先送醫院吧。”
張永義臉色發白。
擔架抬了過來，幾個人小心翼翼地把賈東旭移上去，蓋上白布，匆匆抬走。
車間裡瞬間空了一塊，地上只剩一灘血跡和散落的鋼管。西周，保衛處的人己經拉起了繩子，開始查勘現場，調查原因。
楊廠長和李懷德前後腳趕到了車間，張永義連忙上前說明情況。
楊廠長圍著那堆散亂的鋼管轉了一圈，臉色鐵青。生產是他負責，出了事故要上報、寫報告、安撫家屬、停工檢查，這個月的生產計劃全完了。他眉頭緊鎖，第一個念頭就是先控住局面，把影響壓到最小。
但是李懷德沒給他開口的機會。
“先把外圍看好，讓無關人員都散開！”李懷德轉頭衝保衛處的人吩咐了一句，首接搶了楊廠長該說的話。
保衛處的人應了一聲，立刻照辦。楊廠長到了嘴邊的話被噎了回去，眼角跳了跳。
李懷德轉過身，一臉沉痛地看著地上的血跡，嘆了口氣，隨後看向楊廠長：“楊廠長，通知家屬了嗎？”
楊廠長臉色難看到了極點，冷冷地瞥了李懷德一眼，點了下頭：“現在去通知。讓車間裡的工友跑一趟。”
“對，得趕緊通知，別耽誤了。”李懷德臉上掛著難過，嘴上卻緊逼不捨。
楊廠長看向張永義，他點點頭，拉著一個老工人，走向一旁。
壓低聲音問道：“賈東旭家裡什麼情況？”
老工人也壓著嗓子：“上面有個媽，五十來歲，是出了名的潑婦，跟誰都能吵起來。媳婦正懷著呢，肚子都挺老高了，剩下的就是下面兩個小的，一男一女”
車間主任眉頭擰成了疙瘩。
家裡沒有個主事的，還有個大肚子媳婦。這要是一進門就說人沒了，萬一出了問題，有可能就不是一條命的事了。
他站在那想了片刻，目光在人群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角落一個年輕工人身上。
“小劉。”
小劉正縮在後面看熱鬧，聽見叫自己，渾身一激靈：“主任？”
“你去趟賈東旭家裡，找賈東旭家家屬。”車間主任走過去，把他拉到一邊，聲音壓得很低，“就說賈東旭在車間出事，送醫院了。別的——一個字都不許多說。聽明白沒有？”
小劉臉色變了，往後退了半步：“主任，這……我去不合適吧？那賈家的老太太——”
“就你去，你腦子活，到時候見機行事。”車間主任拍了一下他肩膀。
小劉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主任，我真不行。萬一那老太太鬧起來，我這……要不您換個人？”
車間主任臉上的笑收了，聲音沉下來：“這是廠裡的任務，你不去誰去？回頭我給你記個功，這個月的獎金往上靠靠。”
小劉還是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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