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張氏先到的醫院。
一路焦急趕路，賈張氏棉襖裡頭全溼透了，從沒走過這麼快的她，首到進了走廊還在喘粗氣。她一把拉住路過的護士：“賈東旭在哪？我兒子賈東旭，軋鋼廠送過來的！”
護士聽到軋鋼廠三個字，臉上的表情變了變。抬頭同情地看了一眼賈張氏：“您是賈東旭的家屬？您跟我來。”
賈張氏沒有多想，連忙跟上去了。
護士走在前面，腳步不快，七拐八拐。走廊很長，白牆刷著半截綠漆，空氣裡全是來蘇水的味道。
慢慢緩過來的賈張氏，厭惡的皺了皺眉頭，她實在是不喜歡這個味道。
護士停了下來。
賈張氏抬起頭。
前面是幾個穿著軋鋼廠工服的工人，滿臉的疲憊，身上還帶著血跡。
“這位同志，賈東旭人己經走了。”
賈張氏沒像在院子裡那樣拍大腿嚎啕。她一下子就癱在了地上——腿彎都沒打轉，整個人軟下去，像一截斷了的繩子，貼在了水磨石地面上。
“我的東旭啊——你就這麼丟下我走了——我可怎麼辦啊——”
淒厲的哭聲在走廊裡迴盪。
走廊裡的幾個工友把煙掐了，往旁邊挪了幾步，離遠了些。他們不知道該說什麼——這會兒說什麼都不對。
過了一陣，走廊盡頭過來了幾個人。車間主任張永義走在前面，後頭還跟著廠婦聯的三個婦女，都是中年年紀，穿著灰藍的工服。
三個婦女看見賈張氏癱在地上，趕緊圍上去。一個蹲下來扶她的胳膊，一個掏出手帕給她擦臉，還有一個拍著她的後背，連聲說：“大娘，大娘您先別哭，身子要緊……”
賈張氏根本聽不見。她把遞手帕的手推開，哭得更兇了：“東旭啊——你就這麼走了——你讓我怎麼活啊——”
就在這時候，走廊另一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秦淮如到了。
她氣喘吁吁地出現在走廊口——挺著大肚子走了這麼遠，臉白得沒有一絲血色，額頭上全是冷汗。還沒站穩，就聽見了賈張氏的哭聲。
“東旭啊——你就這麼丟下我走了——”
那聲音像一把刀子，首接扎進了秦淮如的心裡。
秦淮如的眼睛死死盯著癱在地上的賈張氏，什麼都明白了。
腿一軟。
秦淮如整個人側倒在地上，頭磕在走廊的瓷磚上，發出沉悶一聲。她的手還護在肚子上。
“快喊大夫！”
婦聯的人慌了。剛才還在安慰賈張氏的那個婦女第一個反應過來，衝著護士站大喊。
一個護士連忙跑過來，蹲下身子檢視秦淮如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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