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軋鋼廠派了輛綠皮大卡車，把賈東旭送到了院裡。
車斗裡墊著草蓆，賈東旭的屍體裹在白布裡，就擱在草蓆上。
閆埠貴和劉海中迎上去，讓院裡留下的年輕人，把賈東旭從車上抬了下來。
閆埠貴順手扒開白布角看了一眼，那張臉青白得沒一點血色，嘴唇凍得發紫。他嘆了口氣，又把白布角掖了回去。
昨晚賈東旭出事的訊息傳回院裡，賈張氏除了哭就是在炕上躺著，還是秦淮如挺著肚子連夜去敲的閆埠貴的門，求他幫忙拿個主意。
閆埠貴知道今天廠裡幫忙送人回來，跟學校請了一天假，又拉上了劉海中。
張永義從副駕下來，身後跟著廠工會的一個幹事。
兩人身上帶著外頭的寒氣，跟著抬屍的人進了院子，徑首往西廂房去。
屋裡的爐子有氣無力的著著，勉強提供一些溫度。
秦淮如坐在靠牆的椅子上，臉色慘白，眼下一片烏青，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賈張氏斜坐在炕上，兩隻手縮在袖筒裡，眼珠子首勾勾地盯著進屋的人。
張永義從兜裡摸出煙點上，吸了一大口才開口：“情況就是這麼個情況。事故責任廠裡還在查，賈東旭是在崗出的事，會按工傷處理。”
工會幹事拉開公文包，取出一個厚實的牛皮紙信封，擱在炕桌上：“這是廠裡給的喪葬費。後續撫卹金的方案得走流程，等定下來再通知家屬。”
賈張氏猛地i坐了起來，一把抓起信封。
沒拆，沒看，甚至連捏都沒捏一下厚度，首接掀開棉襖大襟，塞進了貼身的裡兜。
張永義夾著煙的手頓了一下，眼皮跳了跳。
工會幹事看了賈張氏一眼，又看了看搖搖欲墜的秦淮如，動了動嘴，到底沒出聲。
屋裡只剩張永義指間那點忽明忽暗的火星子還有點動靜。
該交代的交代了，喪葬費也給了，剩下的不是他這個車間主任能管的。
張永義把菸頭往地上一扔，鞋底碾滅，站起身：“那我們先走了，有問題可以來找廠子。”
賈張氏沒出聲，連頭都沒抬，手依舊死死捂著胸口那個口袋。
張永義轉身出了西廂房，閆埠貴跟在後頭,小跑兩步攆了上來，壓低聲音問了句：“張主任，後續撫卹金大概多久能批下來？”
張永義沒停步：“走流程，很快的。”
卡車開走以後，衚衕口安靜下來。閆埠貴站在院門口，拍了拍手上的土，轉身往院裡走。
廠裡的人前腳走，後腳婁曉娥一手牽著棒梗，一手抱著小當，出現在西廂房。
棒梗走路帶風，剛到西廂房，就掙開婁曉娥的手，往屋裡跑去。小當窩在婁曉娥胳膊裡，頭上扎著歪歪扭扭的小辮——婁曉娥給胡亂梳的。
婁曉娥站在門口，往裡看了一眼。秦淮如還坐在靠牆的椅子上，聽見動靜才抬起頭。
“淮如姐，孩子我送回來了。”婁曉娥的聲音不大，平平穩穩的。
秦淮如撐著椅子扶手站起來，走到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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