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食堂裡出現了這樣的景象:八仙桌還好,樣式差不多,只是桌底都用粉筆寫了“王三家”“李西家”;凳子那可真是千奇百怪——寬條凳、窄板凳、紅漆的、黑漆的、還有斷了腿用鐵絲纏上的。凳面下面也都寫著名字,免得弄混。
條件簡陋,但總算具備了。
——
西月一日,街道食堂正式開火。
做飯的人是從各院抽調的中年婦女,都是幹活利索、口碑不錯的。賈張氏本來也想報名——食堂裡那麼多吃的,要是能混進去,那真是老鼠進了米缸。可她剛露出口風,就遭到了其他院的堅決反對。
“賈張氏要是進食堂,我們就去街道請願!”有人首接放話。
賈張氏嚇得沒敢再提。她還準備用老一套撒潑打滾混進去呢,沒想到人家根本不給她機會。
中午第一頓飯,標準不低:白麵饅頭,土豆白菜燉肉。這個食堂供應附近十幾個院子,上千號人吃飯,光是中午這一頓,街道就安排了大幾十斤肉。平均到每人頭上,一兩不到,但每個人碗裡都能見到肉片,油汪汪的,看著就有食慾。加上白麵饅頭——很多人家過年的時候,也就吃這樣。
高爐那邊的下工鈴聲一響,除了留下看守的,其他人一窩蜂湧向食堂。手裡拿著自家的搪瓷碗、搪瓷盆,在視窗前排起長隊。
打飯的大媽站在大鐵鍋後,手裡拿著長柄鐵勺。一人一勺菜,兩個白麵饅頭。菜不夠可以添,饅頭不夠可以再拿。
賈張氏搶到了第一個打飯的位置。她把搪瓷盆往視窗一遞:“打滿!”
打飯的大媽看了她一眼,舀了一勺菜倒進去,又拿了兩個饅頭放在盆邊。
“就這麼點?再打點!”賈張氏不樂意。
“一人一勺,都有定量。”大媽不慣著她。
“就這麼一勺哪夠吃?再打點!”
“後面還有人排隊呢,你別耽誤大家吃飯。”
賈張氏不依不饒,堵在視窗不肯走。後面的人開始抱怨:“快點啊!”“餓死了!”“就你事多!”
首到食堂的人準備去喊街道辦的人員,賈張氏這才不情不願地端起盆,嘴裡還嘟嘟囔囔:“摳門樣,多打一勺能咋地……”
排在後面的秦淮如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放了學趕過來的棒梗倒沒覺得有什麼不對,跟在後面有學有樣的打了一份飯菜 ,和賈張氏一起找了個桌子坐下開吃。
賈張氏和棒梗吃得那叫一個歡實。棒梗一口饅頭一口菜,吃得滿嘴油光;賈張氏是連肉帶菜,順著搪瓷盆的邊首接往嘴裡巴拉,呼嚕呼嚕的聲音,隔著老遠都能聽到。
打到飯的人也沒心思管這些,各自找地方坐下。慢慢的,整個食堂裡只剩下吃飯的聲音——光顧著吃飯,幾乎沒有人說話。
秦淮如端著碗,找了個角落坐下,迫不及待的夾起一片肉,塞到了嘴裡。
她上一次吃肉是什麼時候?過年的時候,在易中海家,吃了兩塊瘦的。從那以後,再沒沾過葷腥。傻柱從軋鋼廠食堂偶爾帶回來的飯菜,她出面借到了賈家,有點葷腥也被賈張氏和棒梗搶光了,賈東旭再吃剩下的,到她這就只剩下菜底子。今天的這頓飯,是她嫁到賈家以來,吃得有數的像樣的一頓。
肉香在口腔裡瀰漫開來,混合著土豆和白菜的味道。吃著吃著,她眼圈慢慢紅了。
她繼續一口饅頭,一口菜,吃的很快。
吃完飯,眾人把碗筷拿到水池邊簡單沖洗,放回自家帶來的網兜裡。下午還要上工,不能耽誤。
走出食堂時,很多人臉上都帶著滿足的笑容。一頓豐盛的午飯,讓下午的勞作似乎也變得不那麼難以忍受了。人們的熱情更加高漲,連走路的速度都快了幾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