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易中海拖著疲憊的身體，慢慢走進南鑼鼓巷95號院的大門。
院裡原本挺熱鬧的。
前院三大爺家門口，閆富貴正跟幾個鄰居嘮嗑。易中海一進來，聲音瞬間小了。
就像有人突然擰小了收音機的音量旋鈕。一雙雙眼睛——好奇的，鄙夷的，幸災樂禍的——齊刷刷掃過來。
易中海就跟旁邊沒有人似的，低著頭往院裡走。他己經麻木了。
今天一大早在車間裡就被車間主任當眾批評，上午在車間裡被各種白眼，各種議論，下午在街道辦接受教育的時候，負責教育他的那個年輕人說的話，好像還在耳邊。
“易中海同志，你要深刻認識到自己的錯誤！”
“私吞生活費，這是剝削階級思想！”
“你現在是勞改犯！”
“要改造，要悔過，要從靈魂深處鬧革命！”
當時小年輕唾沫橫飛，手指頭差點戳到他鼻子上。易中海只能站著乖乖挨批，還要表現出認錯的樣子。
他現在認清事實了。
他現在不是一大爺，不是八級鉗工，不是受人尊敬的老師傅。他是勞改犯，是罪人，是人人唾棄的過街老鼠。
易中海剛拐向東廂房，聽到後面一陣腳踏車的聲音，易中海猛然回頭。
是張衛國。
張衛國剛從外面回來，揹著個挎包，推著腳踏車剛進中院。他穿著工服，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睛正視著易中海。
距離不到三米。
看著張衛國，一瞬間，易中海心裡湧起一股恨，恨得牙根癢癢。
就是這個張衛國。要不是他，自己還是八級工，還是人人尊敬的一大爺，還是在院裡說一不二。要不是他把何大清寄生活費的事情爆出來，自己怎麼會落到這步田地？怎麼會變成勞改犯？怎麼會人人喊打？
他盯著張衛國，眼睛發紅，手指在褲縫邊攥緊，指甲掐進手心。
張衛國也看著他，眼神平靜，甚至有點淡漠。像看個陌生人。看了兩秒，張衛國挪開目光，繼續往前走。
易中海心裡那股恨變得更加強烈，像澆了油的火。他想罵，想吼，想抓住張衛國問：你憑什麼？你憑什麼毀了我？
可他沒動，他動不了。
他現在是勞改犯。張衛國是工人，是清白身。他要是罵了，要是動手了，那就是罪加一等。街道辦那小年輕的話還在耳邊：“要改造，要悔過！”
他只能忍著。
眼睜睜看著張衛國走過後院垂花門，消失在影壁牆後面。
易中海站在原地，站了老大一會，就連中院鄰居的指指點點都沒有注意到，最終他還是一臉無奈的朝東廂房走去。
開門，進屋，關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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