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地內的空地上,軍用卡車排得整整齊齊,一眼望不到頭,綠軍裝的戰士列著整齊的方陣,站姿筆挺,連呼吸裡都透著一股子肅殺氣。
我們幾個站在帳篷邊上,全都看愣了,我胳膊上還吊著石膏,就這麼抬著頭,腦子裡一片空白,這陣仗,別說在這深山老林裡了,我這輩子都沒見過。
還沒等我們緩過神來,楊教授從他的主帳篷裡喜笑顏開的走過來。
老爺子臉上帶著幾分連日操勞的疲憊,眼底佈滿血絲,可眼神卻精亮的很。楊教授快步走到我們跟前,先抬頭掃了一眼前面的列隊的戰士,才轉頭看向我們,聲音沙啞低沉,卻透著難以掩飾的高興。
“這些同志,是我向上級請示,專程派過來增援咱們的。”
“增援?”我皺著眉追問,“楊教授,您這是……打掃去撈沉船?”
“不能再等了!”楊教授嘆了口氣,抬手揉了揉眉心,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卻更多是堅定,“你們九死一生從江底帶回來的訊息,太重要了。那深潭底下是張獻忠的沉銀船,裡面的財寶、文物,不是咱們幾個人能挖掘的,那是舉國上下都稀罕的國寶,數額巨大,眼下國家正缺這類物資,半點耽誤不得。”
他頓了頓,凝視著空地上的方陣,聲音裡滿是激動:“再者,你們說的那兩條地龍,性子兇,還被鐵鏈鎖著,戾氣重得很,尋常人下去,只會平白送命。派部隊過來,一是能保護髮掘現場,二是能應對地龍這類兇險,避免沒必要的犧牲,這是眼下最穩妥的法子。”
這話剛落地,旁邊的老扈臉瞬間就垮了,剛才的震驚全變成了憋屈,嘴角往下耷拉著,恨不得能掛個油壺。
他湊到我耳邊,拽了一把我的胳膊,輕聲說:“合著沒咱啥事了?這麼多部隊一插手,那江底的銀子,還有我啥事?”
“扈爺我可是第一個扎進那黑水窩窩裡的,第一個發現那沉船寶藏的,最後還差點拼了條命才把訊息帶出來,到頭來,連個銅板都摸不著了?”老扈越說越憋屈,臉都漲紅了,手在腿上狠狠一拍,“這不是耍人嗎?我這心裡,疼得跟刀割似的!”
我瞅著他那副守財奴的模樣,忍不住衝翻了個白眼:“老扈,你沒聽楊教授說嘛,那張獻忠的沉船銀,那是國家的東西,那都是得用來建設社會主義的,咱們能活著回來就偷著樂了,你還想著佔為己有呢?”
“嘿!話不能這麼說!這地方是咱先發現的!要不是咱命大逃出來,誰知道這江底有寶藏?在我心裡,這就是我先尋著的,理應有我一份!現在倒好,大軍一來,我半毛錢都沾不上,這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嗎!”老扈邊說邊急得首跺腳,聲音又不敢太大聲,生怕被楊教授聽見。
他說著,還不忘偷瞄一眼不遠處站著的白靜,本想走過去開口討兩句安慰,又拉不下臉,只能憋著一肚子火氣,嘴裡不停嘟囔。
我懶得再跟他掰扯,轉頭看向白靜,她倒是一臉淡然,站在邊上,看著部隊集結的方向,眼神平靜得很。
“你就沒點想法?”我隨口問了一句。
白靜淡淡收回目光,語氣沒半點波瀾:“寶藏本就屬於國家,私藏本就是違法的,有沒有我的份,本就無所謂。”
這話實在,我也點了點頭,心裡沒什麼波瀾:“我跟你想法差不多,咱這趟差點把命丟了,能平安活著,比啥都強,寶藏歸國家,天經地義,沒啥好爭的。”
我們幾人正低頭竊竊私語,一旁始終沒吭聲的謝瘋子,卻突然動了。
他原本冷著的一張臉,聽完楊教授的話,猛地首起身,快步走到楊教授跟前,平日裡淡漠的眼神,此刻滿是激動,語氣都比平時大了好幾度。
“不行!不能讓這麼多人下深潭去!”
楊教授被他這突然的激動弄得一愣,皺起眉:“謝兄弟,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那兩條地龍,救過我們的命。”謝瘋子盯著楊教授,眼神寸步不讓,“它們本就被鐵鏈鎖了幾百年,性子本就暴戾,這麼多人大張旗鼓地過去,車馬喧譁,人多勢眾的,光是動靜就能把它們嚇壞。再說,咱們是外人闖入它們的地盤,必然會激怒它們,到時候場面失控,誰都攔不住!”
他平日裡話少得可憐,此刻卻一口氣說了這麼多,攥著拳頭。
可他話裡話外滿心滿眼全是為了那兩條被困在江底的地龍,半點沒提寶藏的事。
楊教授看著他激動的模樣,先是愣了愣,隨即嘆了口氣,語氣放緩了幾分,安撫的說道:“我知道你念著地龍的救命之恩,心裡惦記它們的安危,這事我早考慮到了。”
“我己經跟部隊的首長反覆交代過了,後續作業,儘量輕手輕腳,不刻意驚擾地龍,會盡全力保證它們的安全,不會主動對它們下手,這一點,你大可放心。”
說著,楊教授的語氣又堅定起來,眼神透著不容置疑:“但話又說回來,國家利益高於一切。這批沉船寶藏,對國家的意義,遠非我們能想象,江底發掘工作勢在必行,絕不能停。哪怕有風險,也必須在可控範圍內推進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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