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西的菸袋鍋子冒出一縷縷青煙,雙眼半眯著,戲謔的盯著我們,一副萬事不上心的散漫模樣,看著真讓人生氣。
可他剛才微微出手,幾道黃符便輕易的鎮住了成群的地蠶,展露出來的本事又讓我心頭暗自忌憚,果然上會這貨和我對戰,根本沒有使出全力,否則以我三腳貓的本事真是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唐麻子悄悄往老扈身邊挪了挪,用胳膊輕輕碰了碰他,小聲嘀咕:“扈哥,咱這回可千萬別衝動啊,這殷西爺實在太過邪門了,隨手畫幾道符就把地底那麼多地蠶治得服服帖帖,咱們現在個個身上都帶著傷,真要是鬧僵了,咱們鐵定吃不了兜著走。”
“用你在這放屁!”老扈皺緊眉頭沒好氣的說,“老子好不容易出來了,可沒那麼想找死。”
崽狗表情抽搐的說:“此地由他掌管,硬拼只會自討苦吃,暫且隱忍,先離開這片地界再說。”
我們幾人之中就崽狗受得傷最嚴重,這次下地倒真讓我刮目相看,這崽狗雖然只是一個小夥計卻比他老闆唐麻子厲害多了。
我輕輕抬眼看向殷西,語氣裡滿是誠懇又帶著幾分試探:“西爺,雖然你救我們一命,但是今日我還是要斗膽一問,我們一路進旱魃墓,又遭遇這無數的巨型地蠶追殺,此地處處兇險萬分,這些災禍當真的和你毫無干係?我實在很難相信這一切只是巧合。”
殷西緩緩吐出一口悠長的青煙,目光慢悠悠的掃過我們一行人的慘狀,語氣依舊古井無波:“你個年輕娃娃,心思不要太過多疑。我駐守這片黃土塬數十年,畢生心願就是鎮壓這地底陰煞,保佑一方百姓安穩過活,哪會有閒心算計陷害你們。”
“空口說白話可算不得數。”杏兒眉眼間帶著幾分清冷,語氣不卑不亢,“我父母帶領地質考察隊前來勘測,整支隊伍憑空消失在這片地底,這其中定然另有隱情,你敢說你不知道?”
“哦?”殷西爺轉而淡淡的看著杏兒,“就算我知道什麼隱情,我憑什麼又要告訴你們呢?”
“你......“杏兒氣極語塞,一時之間不知道說什麼好。
殷西爺像是想到什麼開心的事,突然放聲大笑起來,“黃土之下地形錯綜複雜,暗道縱橫交錯,向來危機西伏。當年他們執意闖入禁地,不聽旁人勸阻,最終困死在暗道之中,純屬自作主張。至於旱魃封印破損,我會自己調查清楚,但是我可以保證這事從頭到尾和我沒有半點關係。”
一番說辭我實在是挑不出半點破綻,我們幾人相互對視一眼,彼此都面露無奈,縱然心中依舊火冒三丈,卻實在拿不出證據反駁他。
老扈憋了滿肚子的火氣,卻又不敢和殷西硬剛,竟有點委屈的說:“就算你沒有暗中算計我們,總得體恤體恤我們吧?你看看我們現在都落魄成什麼樣子了!”
眾人這才下意識的轉頭互相打量起來,場面瞬間尷尬到極點。之前為了焚燒紙煞、阻擋地蠶圍攻,身上衣物全都拿來引火了,現在我們幾個男的渾身上下都僅剩下一條沾滿塵土血汙的短褲了。
唐麻子當場慌忙用手遮擋住身體,嬌羞的連連低頭:“對啊!對啊!西爺,我這輩子闖蕩江湖這麼多年,還從來沒有這麼狼狽過,這次真是丟臉丟到家了。”
我們幾人之中唯獨杏兒衣物尚且還算完好,只是上身的外衣被燒燬,只留一件貼身的內衣,卻根本遮擋不住身形的風光,在洞裡黑乎乎的啥也看不見,現在一出來,察覺到眾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她瞬間羞得滿臉通紅,雙臂下意識的緊緊抱住胸口,又羞又惱地喊道:“啊!不許看!通通把眼睛閉上!”
眾人連忙齊刷刷的轉頭背對杏兒,一個個尷尬的不知所措。
殷西見狀也忍不住低低輕笑兩聲,也不再繼續打趣我們,抬手將煙桿收進腰間,仰頭吹響一聲清亮悠長的口哨。
口哨聲順著黃土坡飄蕩出去,沒過片刻,遠處便傳來一陣叮叮噹噹清脆悅耳的銅鈴聲。
不多時,殷西平日裡常騎的那頭老毛驢便慢悠悠緩步走過來,脖頸間懸掛的銅鈴不停搖晃作響,毛驢身後還跟著,我們當初停在路上口的那頭老黃牛牛車。
看見熟悉的牛車,所有人瞬間喜出望外。
“寶貝!我的小心肝!太好了!咱們的牛車居然還在!”老扈激動地歡呼起來,剛才臉上的愁緒瞬間一掃而空。
“你們的東西還給你們,就當是給你的補償吧。”殷西淡淡開口說道,“後山暗道裡地蠶,由我一人處理便可,你們不必繼續留在這裡,儘快離開二元裡鎮吧,往後也不要再輕易踏足這片黃土塬了。”
我這才反應過來,這裡是二元裡,當初在空腔壁畫上,杏兒確實和我們說過有三條暗道,沒想到我們誤打誤撞竟逃到了二元裡。
我對著殷西拱手行禮:“今日就多謝西爺出手相助了,這份恩情晚輩會牢記在心。”
“不過是舉手之勞罷了。”殷西隨意擺了擺手,神色淡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