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流民們收拾起僅有的家當,重新上路。沒有人注意到隊伍裡多了兩個瘦小的孩子——這一路走來,隨時有人加入,也隨時有人死去,添兩張面孔,實在算不得什麼稀罕事。
他們就那樣混在人流中,穿著同樣破舊的衣服,臉上身上同樣髒兮兮的,瞧不出任何分別。
莊孟衍走在她前方半步。
姜雲昭望著他的背影,忽然想起昨晚的事。
“你習過武?”她問。
那些招式雖然受制於少年的身體,未能盡數發揮,但分明是經過正經教習的。
“嗯,跟著侍衛學習過。”莊孟衍輕聲回答,“小時候無事可做,母妃說學武可以保護自己。”
“你先前說,南淮執掌朝堂的是惠後……”
“早已化作一抔黃土了。”他似乎總能猜到她下一句要問什麼,索性直接堵了回去,倒教姜雲昭不知該如何接話。
隊伍走了一個多時辰,停下來休息。
姜雲昭與莊孟衍坐到路邊一塊石頭上,離其他流民不遠。她渴得厲害,卻不曉得流民該如何討水喝,怕一開口便露了餡。
莊孟衍忽然起身。
“我去找點水。”他壓低聲音,“你待著別動。”
他去了一會兒,回來時手裡多了一隻豁了口的破碗,碗底沉著半碗渾濁的水。他把碗遞給她,眼睛卻沒往她這邊看,只留意著四周的動靜。
姜雲昭接過碗,低頭喝了一口。
水裡有泥沙,她強忍著嚥下去,又喝了一口。
“你呢?”
“喝過了。”
“這話怎麼聽著像話本子裡才有的……既不像你,也不像我。”
莊孟衍彎了彎唇角,難得露出一點真切的笑意。
“我也覺得。”他說。
喝過水,姜雲昭見他從一旁的灌木上摘了兩片葉子,三兩下折成葉笛,遞了過來。
“試試?”
她搖頭:“不會。”
莊孟衍將另一片葉子抵在唇邊,輕輕吹出一串悠揚的調子。姜雲昭側耳聽著,辨不出是什麼曲子,大約是南淮那邊的民樂。
“我沒聽過這樣的聲音。”她說,“大興宮裡的樂師只會用笛、簫、笙那些,吹出來的曲子莊重典雅,跟你這個全然不同。”
莊孟衍聽得笑了,輕嘆一聲:“殿下的童年,真是無趣得緊。”
姜雲昭也不惱,坦然點頭:“確實無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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