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著他,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半晌才擠出一句:“辛苦你了,下去休息吧。”
等沈渡走遠了,莊孟衍終於沒忍住,低低笑出了聲:“殿下,您身邊可真是藏龍臥虎啊。”
“沈渡這孩子心實。不過往後我若是要談些不想讓人知道的事,怕是得多抬頭看看了。”姜雲昭半開玩笑半認真地道。
莊孟衍笑完,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隨即彎了彎唇角:“殿下不生氣麼?”
“我生什麼氣?”
“衛衡大人那番話還不算逾矩?殿下貴為金枝,豈能以尋常綱常倫理而論?”
姜雲昭倒有些意外:“我還以為你氣的是前面那些話。”
“旁人的議論不過是過眼雲煙,算不得什麼。”
姜雲昭笑了笑:“於我而言,亦是如此。”
莊孟衍微怔。暮色從廊簷外漫進來,將姜雲昭站立的輪廓鍍上一層柔軟的金邊。有些話未曾出口,卻也不必多說。
“對了。”姜雲昭忽然回過頭來,“方才沈渡說的那些話,你一個字也不許往外傳。”
莊孟衍臉上的笑意微微一頓,隨即恢復了那副閒適的模樣:“臣嘴嚴得很。”
姜雲昭冷哼一聲:“你最好是真的嚴。”
她沒有再多說,轉身繼續往前走。莊孟衍站在原地,看著她背影漸漸沒入暮色,才低下頭,極輕地笑了一下,然後跟了上去。兩人一前一後走在廊下,夜風從院牆外吹進來,將他們方才那番話一起捲進了漸深的暮色中。
……
“不好了——”
“殿下!!”
六福的聲音劃破寂靜的午後。姜雲昭本在榻上淺眠,聽到動靜猛地睜開眼睛,人已經醒了大半。
南喬連忙打簾,讓六福進來。
六福“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殿下,不好了!西疆遞送國書至皇城,已送入宣室殿了,門下省特地抄錄一份送來公主府請您閱覽。”
姜雲昭接過國書的副本,展平,目光一行一行地掃過去。
【大胤背信棄義,囚我盟友,毀我盟約,視兩國之誼如敝履。今以大胤邊民為祭,兵鋒所指,概不寬宥。西疆與北漠已結兄弟之盟,共討無信之國。若大胤有識之士尚存,當知此戰非吾所望,實乃大胤君臣自取其咎也。】
“放肆!”饒是姜雲昭對此早有預料,也沒想到西疆人竟如此厚顏無恥,“堂而皇之地稱我大胤太師為西疆盟友,這是絲毫不將大胤邊關將士放在眼裡!”
莊孟衍在六福進來時也走進書房,聞言倒是神色平靜:“他們倒也沒說錯,晉王殿下戰死,鎮北將軍老矣,如今朝中還有誰堪當大任?”
“該來的總會來。”姜雲昭倒是冷靜了幾分,“崔承允不過是給他們一個師出有名的藉口罷了。真正推動他們撕毀盟約進犯大胤的,是三哥戰死與大哥失明的訊息。”
更準確地說,從北辰十七年大胤傾盡國力吞併南淮,卻因連年災荒未能養回元氣開始,西疆與北漠便已對大胤虎視眈眈,只缺一個合宜的時機。太子暴斃、先帝駕崩,更是讓他們看到了可趁之機。而現在,這個機會終於到了。
“殿下準備如何?”
“當務之急是要把小五接回來。”姜雲昭冷聲道,“備車,入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