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雲昭收到門下省的訊息時比旁人都快一些，因此她入宮時，幾位內閣大臣才剛剛得知西疆毀盟的訊息。
她徑直進了宣室殿，殿內只有姜雲昱與姜雲暄在。姜雲昱坐在御案後，眉頭緊鎖，指尖無意識地叩著扶手，面色比前幾日又差了些。姜雲暄坐在側首，倒是神色如常，甚至還有閒心品茶。
姜雲昱看不見，只能憑聲音分辨來人：“雙雙？”
“是臣妹。”她走近幾步，向上首行了禮，又道，“西疆的國書，臣妹已看過了。”
姜雲昱眉宇間的鬱氣更沉了幾分：“西疆蠻夷欺人太甚！或許你和老三是對的……大胤只要退讓一步，他們便會越發放肆。”
姜雲昭不想在此刻說什麼，三哥已經不在了，再說那些話毫無意義。她一字一頓，聲音堅定而平穩地道：“請陛下遣使赴西疆，接楚王歸胤！”
姜雲暄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隨即若無其事地放了下來。姜雲昭本以為他會出聲阻攔，卻沒想到他竟說：“臣弟附議。”
就在這時，內侍匆匆進來通傳，說殿外有幾位臣子求見。
姜雲昱略一頷首：“宣。”
殿門推開，幾位大臣魚貫而入。姜雲昭一見到這些人，便覺得有趣。此時最著急要見陛下的，恰恰是此前朝中主和派的那幾位。
他們行過禮後，其中一人率先開口：“長公主殿下緣何在此？”
姜雲昭道：“我向陛下請旨，欲接楚王歸胤。卻不知幾位大人這麼冷的天入宮，是為了何事？”她就差沒直接問“你們是不是要自請上前線了”。
幾位大臣臉色都不太好看，對視一眼，方才出聲的那人又說：“長公主殿下，此事還需從長計議……”
“從長計議？”姜雲昭嗤笑一聲，“西疆既已宣戰，楚王在西疆便是敵國親王。敢問諸位大人，楚王安危如何保障？”
“殿下此言差矣。”另一人搖了搖頭，“西疆指責大胤撕毀盟約在先，若此時派人去接楚王，豈不是坐實了這個罪名？兩軍交戰尚且不斬來使，何況楚王殿下是質子，身份尊貴——”
姜雲昭是真的沒想到這些人能說出這種話來。質子身份尊貴？那也要看背後的母國是否強硬，又是否有足夠的能力和威懾。
“敢問李大人，大胤如今能成為五皇子的後盾麼？”她的目光一一掃過那幾位大臣的臉，語氣依然平淡，可那平淡底下壓著的冷意，竟比外面的寒風更甚，“西疆不殺質子，是因為忌憚大胤國力。如今大胤的國力還剩多少，想必諸位大人比我更清楚。”
幾人語塞，看向姜雲昭的目光裡卻仍然帶著不忿。
姜雲暄見狀，輕輕挑眉，忽而開口：“西疆既已毀盟，盟約便已作廢。楚王留在西疆，便不再有質子之名，反倒有了人質之實。若西疆以此要挾，大胤便處處受制於人。”他的語氣十分平緩，卻自帶一股足以說服別人的力量，彷彿只是在陳述一件無需爭辯的事實。
殿內安靜了一瞬。那幾位大臣面面相覷，終於沒有人再出聲。
當朝權勢最盛的昭陽長公主與手握協理朝政之權的魏王都贊同接楚王歸國，他們若再堅持己見，便不是政見不一，而是嫌自己活得太長了。
姜雲昱終於鬆了口氣，疲憊道：“準了。”
……
宣室殿外，廊下的燈籠一盞一盞地點起來，橘黃色的光暈在暮色中鋪開。
姜雲暄比他早些離開宣室殿，但當姜雲昭走下臺階時，卻看到姜雲暄就站在廊道拐角處，也不知在這裡等了多久。
她放慢腳步，思考要不要主動打個招呼，就見姜雲暄先一步回頭看了過來：“你與陛下商議完了？”
“嗯。大哥已遣特使去西境，命劉左率兵接小五。”
“那就好。”姜雲暄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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