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有些意思了。
三位戶部尚書候選人,各有閒言在皇城中流轉。可相較於另兩位,範知喻的那些傳聞不僅稱不上汙點,反倒像是在替他鋪路。
唯一能惹人議論的,不過是說他背後有人。可無論那靠山指的是范家還是太子,都是人盡皆知的事,原也算不得什麼。
可偏偏越是人盡皆知的事,傳到父皇耳朵裡,反而越容易被多想。
如此一來,倒讓人看不清背後的推手究竟意欲何為了。他好像誰也不站,誰也不幫,只想把這一池水攪渾。可就算渾水摸魚也總該有個目的。
不過畢竟總體情勢於太子有利,範知喻也比其餘兩人更適合戶部尚書一職,故而姜雲昭只讓人盯著朝內動向,並未加以干涉。
不過有時候不是她不想查就真的能置身事外的。
這日午後,姜雲昭照例往宣室殿去,陪父皇批閱奏章。
皇帝倚在軟枕上,氣色較前些日子好轉許多。見她進來,便抬手招她到榻邊坐下。
姜雲昭順勢拿起幾本奏摺,目光在父皇眉間停了一瞬,輕聲道:“父皇瞧著似有倦色,可是今日看摺子久了?”
“不妨事。”皇帝說著,卻還是抬手揉了揉眉心。
姜雲昭便不再多言,只將案上奏摺分門別類理好,揀那些不甚緊要的,先替父皇過目一遍。
除卻那些洋洋灑灑、廢話連篇的請安摺子外,竟已有人開始參奏蕭元朗與王文載了。更有一封地方官的摺子,參的是範知喻與范家往來過密。她看罷幾乎失笑,這位參奏的官員,怕是連範知喻與范家究竟是什麼關係都沒弄清楚。
她將這些摺子一一整理齊整,呈到父皇手邊。無論真心還是假意,言官所奏總要上達天聽。
趁父皇對著那幾本奏摺揉眉嘆氣,她便翻開幾本尋常的政務摺子。才看了片刻,眉頭便漸漸蹙起。她翻到末尾去看落款——太府寺。再抬眼時,神情便添了幾分古怪。
皇帝半靠在榻上,明明側對著她,卻像後腦勺長了眼睛一般:“怎麼,遇到難處了?”
“倒也談不上難。”姜雲昭將那份太府寺的奏摺呈過去,“只是有兩筆賬目對不上。不過因為跨了年,具體原由還得翻看過往賬簿才能斷定。”
她留意到,父皇的目光也在那“太府寺”三字上略一停頓,隨即抬眼看她,唇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瞧瞧,朝中已有人急不可耐了。”
“有人不想讓蕭元朗做戶部尚書,想來過往的賬簿必然有問題,父皇若去查就會找到蕭元朗中飽私囊的證據。”姜雲昭抬眼注視著父皇,“您要查嗎?”
皇帝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在那些數字上停了片刻,手指輕輕叩著案几。這個動作姜雲昭熟悉,她知道父皇在想一些不便宣之於口的東西。
片刻後,皇帝終於開口,語氣照舊輕鬆:“朕若查下去,蕭元朗會如何?”
姜雲昭想了想:“輕則丟官,重則掉腦袋?”
“掉腦袋倒不至於。”皇帝將那奏摺隨手放在一邊,“孟家還沒蠢到讓他死。頂多是外放,去個窮鄉僻壤待幾年,等風頭過了再回來。”
他說得雲淡風輕,彷彿在說今日天氣不錯。
她心知肚明,父皇方才說的是“孟家不會讓蕭元朗死”,此言一齣,便是對蕭元朗與孟家那些見不得人的勾當瞭然於胸。
依父皇素日作風,從前不加追究,許是為著朝局平衡,不便輕動。可如今既已鬧到檯面上來,又有人實名舉報,照理便該雷霆出手,以儆效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