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家雖已失了帝心,削爵罰俸,但根基畢竟還在。”莊孟衍道,“殿下以為,這是孟家的私心,還是馬家在借刀殺人?”
姜雲昭轉過身,對上他的視線。
少年的眼眸裡映著遠處秋日的殘陽,顯得略微冷淡。這個人總是如此,在最混亂的局勢下剝離所有情緒,只餘下冰冷的邏輯。
她放下剪子,走到莊孟衍面前。兩人離得極近,近到她能聞見他身上那股常年不散的、淡淡的墨香。
“孟家那群文人最是愛惜羽毛。若無人從後推波助瀾,他們恐怕不敢接這個燙手山芋。”姜雲昭緩緩道,“除非——有人給孟家和大哥指了一條路。一條看似通往至尊之位,實則是斷頭臺的路。”
莊孟衍微微低頭,壓低了嗓音,語氣裡帶著一種誘導性的危險:“既然趙王已坐到那個位置上,馬家計謀已成,不如暗中接觸馬家被排擠的邊緣人物。說不定,能找到些別的東西。”
“比如?”
“皇后的侄子,馬元。殿下可還記得?”莊孟衍說,“因那樁青樓命案,他在族中如今沒什麼地位,卻也因禍得福,躲過了馬家後來的劫難。越是不得志的人,越容易開口,也越容易吐出要命的東西。”
姜雲昭的心跳漏了一拍。
馬元的確是最合適的切入點。此人性格衝動,極易被人挑撥利用。莊孟衍這種陰冷而精準的算計,讓她在感到安心的同時,也生出一股寒意。
“你要去接觸馬元?”她問,“你確定他知道四哥的事?”
莊孟衍轉過頭。月色不知何時已悄然爬上窗沿,將他的瞳孔映照得如同琉璃般清透。
“他不需要知道全部。”他說,“只要讓他覺得,四殿下為了自保要捨棄馬家。那種瘋狗,自然會咬出他知道的所有。”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臉上,像是要將她每一個細微的表情都收進眼底。
“殿下,您此刻的猶豫,”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試探,“是在擔心那位四哥哥,還是在擔心……我?”
殿中倏然一靜。
姜雲昭望著他,望了很久。月光將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交疊在一處,又各自分開。
“去安排吧。”她到底沒有回答莊孟衍的問題,只叮囑道,“但要小心。四哥不是那麼好對付的。”
莊孟衍彎了彎唇角,那笑意卻沒有抵達眼底,仍是那片沉靜如水的涼意,彷彿方才那一瞬間的試探,不過是無心之舉,轉瞬便被他自己拋卻了。
“臣明白。”
他說罷,退後一步,隱入廊下的陰影中。像一滴墨落入黑夜,無聲無息地消散殆盡。
姜雲昭獨自站在窗前,很久很久,才輕輕撥出一口氣。
她在擔心誰?
她自己也不知道。
……
趙王不過是這場戲碼的祭品,刀是四皇子姜雲暄,而執刀的人又在哪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