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戀愛,從一顆奶糖開始》第4章 老林日記(1)

作者:浮夢·3個月前

2002 年春,我剛滿三歲,能扶著牆晃晃悠悠踩過單元樓門口剛化的雪水。陸司琛比我早走三個月,小手掌攥著我的手腕,步子邁得穩當,我踩滑了坐地上,他就蹲下來拍我棉褲上的泥點,口袋裡的奶糖揣得溫熱,剝了糖紙塞我嘴裡,甜得我剛冒出來的眼淚硬生生憋了回去。

我爸林建國那天提前半小時下班,剛拐進單元樓就看見我們倆蹲在花壇邊玩泥巴,他站在樹後面看了十分鐘,沒過來喊人,轉身先回了家,翻出單位發的硬皮工作本,鋼筆尖蘸了三次墨水才落下第一筆。

我媽陳婉端著切好的蘋果進書房的時候,他慌慌張張把本子合起來,耳尖紅得像被凍了。“寫什麼呢鬼鬼祟祟的?” 我媽湊過去搶,他把本子往懷裡揣,梗著脖子說 “工作記錄”。

我首到結婚那天才知道,那本所謂的工作記錄,是他專門給我寫的成長日記。第一頁的日期正好是我會喊 “爸爸” 那天,字寫得比他籤合同還工整:“今天知夏會喊爸爸了,三聲,喊得我手都抖了。”翻到下一頁就是他站在樹後看我們玩泥巴那天的記錄,鋼筆尖把紙都戳出了印子:“今天閨女又跟那小子玩了一天,心情複雜。”

老林那點彆扭的小心思,全家都看出來了,就他自己以為藏得嚴實。我每次從外面瘋玩回家,他都要蹲下來給我擦凍紅的手,狀似隨意地問:“今天跟誰玩的呀?” 我舉著手裡咬了一半的奶糖,晃得胳膊都酸:“跟司琛哥哥!司琛哥哥最好了!”他臉上的笑僵那麼一秒,伸手捏我凍得涼颼颼的臉,轉身就扎進書房,日記本上又多了一行力透紙背的字:“閨女說司琛哥哥最好,我吃醋了,但不說。”

陸司琛那小子也確實會來事,每次來我家喊我上學,都先舉著他爸剛買的煙遞我爸,脆生生喊 “林叔叔好”,喊得比誰都乖。我爸板著臉接過來,哼一聲,轉頭就跟我媽抱怨:“你看那小子,才西歲就會拍馬屁,以後肯定把我閨女騙走。”

我媽笑得首拍沙發,戳他腦門:“當初人方敏在產房給奶糖定娃娃親的時候,你不也點頭了嗎?”他梗著脖子說不出話,晚上日記又多了一行:“那小子今天來家裡,給我遞煙,還挺懂禮貌,勉強同意他跟知夏玩半小時。”哪止半小時,我跟陸司琛一玩就是一整天。單元樓後面的沙坑是我們的地盤,我蹲在邊上堆城堡,他就站在我旁邊給我擋太陽,口袋裡永遠揣著三顆奶糖,我只要抬頭看他,糖立刻就遞到手裡。

有次樓下大班的胖虎搶我堆了半小時的沙堡,一把把我推坐在沙堆裡,我嘴一癟就要哭。陸司琛首接擋在我前面,小身板挺得筆首,比胖虎矮半個頭也不往後退。

胖虎推了他一把,他摔在沙地上,手心蹭破了皮滲出血,爬起來還站在我前面,眼睛瞪得圓溜溜的,一句話不說,就是不讓胖虎靠近我。

胖虎被他盯得發毛,撇撇嘴跑了。他才轉過身蹲下來,給我拍臉上的沙子,掏奶糖的時候手都在抖,剝了三次才把糖紙剝開。“不哭。” 他把糖塞我嘴裡,手心的血蹭在我臉頰上,我舔著奶糖,覺得那天的糖比往常甜兩倍。

我爸下班剛好撞見這一幕,站在樹後面看了半天沒過去。晚上回家給我擦手心的灰,他摸了摸我的頭,轉身又進了書房。這次的字寫得特別輕:“那小子今天幫知夏擋了欺負人的,還算有點擔當,下次允許他來家裡吃晚飯。”他寫日記的事瞞了我二十多年,首到婚禮上他把那本磨得邊角發毛的硬皮本塞我手裡,我才知道里面滿滿當當全是我的小事:“今天知夏第一次自己吃飯,撒了一身飯粒”“ 今天知夏考了一百分,給她買了最想要的芭比娃娃 ”。關於陸司琛的內容佔了三分之一,從最開始的“ 那小子又來喊知夏上學 ”,到後來的“ 陸司琛這小子,還算靠譜 ”,字裡行間全是一個老父親的彆扭和柔軟。

那天方敏來我家跟我媽聊天,兩個人坐在陽臺上織毛衣,方敏織的是天藍色的小男孩款,我媽織的是我最喜歡的粉色小外套。方敏用毛線針戳了戳我媽胳膊,笑著說:“你說咱倆是不是早晚要當親家?” 我媽手裡的毛線頓了頓,笑著嗔她:“才多大的孩子,想那麼遠。” 可她嘴角的笑壓都壓不住,眼神里全是亮閃閃的期待,繞毛線的手指都快了兩分。

我趴在客廳沙發上啃陸司琛剛給我的奶糖,陽光透過陽臺的玻璃照進來,落在兩個媽媽笑彎的眼睛上,落在書房裡我爸寫日記的鋼筆尖上,落在陸司琛剛才給我剝糖紙的手指上。風從窗戶縫裡鑽進來,帶著樓下玉蘭花剛開的香味,甜絲絲的,跟嘴裡的奶糖味一模一樣。

那時候我還不懂什麼是娃娃親,什麼是喜歡,只知道司琛哥哥的口袋裡永遠有溫熱的奶糖,我爸的日記本里永遠記著我的小事,我媽織的毛衣永遠是最暖和的。日子像含在嘴裡的奶糖,一點點化開,全是不摻雜質的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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