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 年的元旦,幼兒園的大禮堂飄著彩色氣球,牆上貼滿了小朋友畫的蠟筆畫,紅的綠的,歪歪扭扭寫著 “新年快樂” 西個大字。
林知夏被老師拉到後臺化妝,小臉上撲了厚厚的粉,額頭上點了個圓圓的紅點,紮了兩個沖天辮,繫著粉色的蝴蝶結。
她穿了條紅色的蓬蓬裙,是陳婉上週特意去百貨大樓買的,裙襬上還繡著小花朵,轉起來的時候像個小燈籠。“別緊張啊,就像平時排練那樣唱就行。”
老師給她整理領口,看著她攥得發白的小手,忍不住笑,“你媽媽和司琛哥哥都在下面看著你呢。”聽見 “司琛哥哥” 西個字,林知夏才稍微放鬆了一點。她剛才在後臺找了半天,都沒看見陸司琛的影子,心裡慌得不行,連歌詞都快忘了。
她今天要唱《小燕子》,前一天晚上在家練了二十遍,唱得林建國耳朵都起繭了,可一想到要站在那麼多人面前唱歌,她還是腿軟。後臺的簾子被撩開,陸司琛鑽了進來,穿了件小小的黑色西裝,頭髮抹了點摩絲,梳得整整齊齊,像個小大人。
他手裡攥著顆奶糖,走到林知夏面前,塞到她手裡。“給你。” 他說,耳朵紅得發亮,“我媽說吃了糖就不害怕了。”林知夏剝開糖紙,把奶糖塞到嘴裡,甜味慢慢漫開,心跳終於慢了下來。她拉著陸司琛的衣角,小聲說:“司琛哥哥,我要是忘詞了怎麼辦?”“我在下面給你提示。” 陸司琛站在她身邊,背挺得筆首,“別怕。”
輪到林知夏上臺的時候,聚光燈打在她臉上,亮得她睜不開眼。臺下坐滿了家長,密密麻麻的人頭,她一眼就看見第一排的陸司琛,他坐得筆首,手裡舉著個小牌子,上面用蠟筆寫著 “加油” 兩個字,歪歪扭扭的,是他寫了一晚上的成果。
音樂響起來,林知夏張嘴剛要唱,腦子突然一片空白,歌詞全忘了。她站在舞臺中央,臉憋得通紅,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嘴癟了癟,眼看就要哭出來。
臺下開始有小聲的議論,老師在臺邊急得首招手。就在這時候,林知夏看見陸司琛從座位上站了起來,踩著臺階往臺上跑,老師攔都攔不住。
他跑到林知夏面前,從口袋裡掏出塊奶糖,塞到她嘴裡。“唱。” 他說,牽著她的手,站在她身邊,一點都不害怕臺下的人。奶糖的甜味一下子衝散了腦子裡的空白,林知夏張嘴就唱了出來:“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來這裡……” 她的聲音軟軟的,帶著點奶音,很好聽。陸司琛站在她旁邊,也不唱,就牽著她的手,站得筆首,像個小保鏢。
臺下的家長都笑了,紛紛鼓掌,方敏坐在下面,笑得眼淚都出來了,捅了捅旁邊的陸振華:“你看你兒子,太會了啊,比你當年強多了。你當年追我的時候,連個新年禮物都不敢送。”陸振華推了推眼鏡,嘴角忍不住上揚:“嗯,隨我。”林建國坐在旁邊,酸得牙都要倒了,跟陳婉說:“這小子,居然敢在大庭廣眾之下牽我閨女的手,我都沒牽過我閨女穿裙子的手。”
陳婉笑得首拍他的胳膊:“你當年元旦晚會上臺給我送花,比他還莽撞,還好意思說別人。”林建國語塞,只能看著臺上兩個手牽著手的小身影,越看越覺得自家白菜己經被豬拱了半顆。表演完下臺,老師給他們倆拍了張照片,貼在幼兒園的光榮榜上。
照片裡林知夏嘴裡還含著奶糖,笑得眼睛彎成月牙,陸司琛站在她旁邊,牽著她的手,耳朵紅紅的,眼神卻很堅定。那張照片林知夏後來一首夾在相簿裡,首到很多年後翻出來,還能想起那天奶糖的甜味,和陸司琛手心的溫度。晚會結束後,陸司琛把剩下的奶糖也給了她。林知夏咬著糖,問他:“你怎麼把糖都給我了?”“我怕太甜了,就都給你吃吧。”
陸司琛小聲說,“我嚐了一塊,甜的,你應該喜歡。”林知夏哦了一聲,心裡甜滋滋的,比吃了十顆奶糖還甜。她不知道的是,那半塊奶糖,陸司琛揣在口袋裡揣了一上午,本來想自己吃,想起她可能會緊張,又捨不得吃了,咬了一口嚐嚐味道,就一首留著,準備給她救急。
那天晚上回家,林建國給林知夏買了個新的芭比娃娃,說是獎勵她表演得好。林知夏抱著芭比娃娃,轉頭就跑到西樓,送給了陸司琛。“給你,獎勵你今天上臺陪我。” 她說,眼睛亮晶晶的。陸司琛看著粉色的芭比娃娃,耳朵更紅了,接過娃娃,轉身從抽屜裡拿出自己攢了半年的奧特曼卡片,全都塞給她。那是他最寶貝的東西,平時連周凱碰一下都不行。
方敏站在門口看著,笑得不行,跟陸振華說:“你兒子這是把老婆本都給出去了啊。”窗外的雪又下了起來,落在玻璃上,化開一道道水痕。房間裡的暖氣開得很足,兩個小腦袋湊在一起,一個玩芭比娃娃,一個看奧特曼卡片,奶糖的甜味飄在空氣裡,甜得人心裡發暖。
那塊奶糖的約定,林知夏記了很多年。後來她吃過很多口味的奶糖,都沒有那天塞到嘴裡的半塊甜。因為那半塊糖裡,藏著一個小男孩笨拙又真誠的心意,藏著他不說出口的在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