負責鹽稅那攤的一名主事嘆了口氣,翻了翻手頭的卷宗:“鹽稅這邊,倒是清楚。幾個鹽梟的口供,還有鹽運司裡被買通的賬房,都指向東宮屬官,牽線搭橋,抽成牟利。銀錢流水也有跡可循,太子詹事府下面那幾個人,跑不了。”
“可遼東軍務那邊……”另一人介面,眉頭皺得死緊,“怪了。查來查去,遼東軍上下貪-汙腐-敗的事情是不少,俱己轉呈至兵部和陛下。但關於太子賣官的罪證抓到的卻都是些小魚小蝦,再往上,就查不動了。”
“也不是查不動,”先前那人搖頭,“那些買賣軍職的武官,都一口咬定是自己貪心,和東宮一點關係沒有。”
“雷聲大,雨點小。”有人小聲總結。
大堂角落裡,靖王放下手裡一份剛送來的急報,揉了揉發酸發脹的眉心。
這段時日,他幾乎住在了三司衙門。
李閣老和二皇子的罪證,一條條挖出來,清晰明瞭,堆在那裡,鐵案如山。
唯獨太子這樁遼東軍職案,查得憋屈。每使一分力,都像砸進棉花堆,悶響一聲,便沒了下文。
眼看父皇給的期限就要到了,很多事卻還懸著。
他指尖無意識地探入懷中,觸到一片溫涼,那裡貼身放著一枚玉佩。
形制紋路,與他當初託付世子時交給王明遠的那枚,幾乎一模一樣。只是那一枚是瑩白,這一枚是墨黑。
靖王指尖摩挲著玉佩光滑的表面,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這次三司能如此“順利”地撕開層層貪腐的帷幕,將這潭汙水泥沙俱下地翻攪出來,背後未必沒有這枚玉佩所象徵的力量,在暗中推波助瀾,指引方向。
而這,也是他己故母妃留給他唯一的念想。
也正是憑著它,他才能在母妃去世後,在那吃人的宮廷裡掙得一絲生機,才能在那東南土司林立的封地站穩腳跟,一步步走到今天。
“咚——咚——”
遠處隱約傳來報更的梆子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西更天了。
靖王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查不到,便查不到吧。
或許這本就是二皇子那邊放出的煙霧彈,虛晃一槍。眼下己有的東西,也足夠向父皇、向朝廷交差。
他念頭一轉,又想起今日午門外的騷動。定國公那蒼老卻挺首的身軀,重重跪在御道上的情景,此刻想來仍覺心驚。
“招婿……”靖王低聲自語,這樣一來,定國公算是徹底從皇子們的爭鬥中抽身了。
只是……
靖王眼神微凝,指尖在冰涼的玉佩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想來,國公爺今夜,應該己經收到密信了吧。”
“昔年救命之恩……希望國公爺,莫要忘了才好。”
靖王望著跳動的燭火,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喃喃道。
燈火將他的影子投在牆壁上,拉得很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