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薇走進沈氏臥房的時候，她顯然己經如同肖氏所說收拾過了，甚至為了遮掩病容還在臉上塗了一些胭脂。
沈氏是個很要強的女子，為人爽利精明，商戶人家的男人常年不著家，當家奶奶裡裡外外一把抓，歷練的比一般男子還剛強些。
至少採薇從認識沈氏以來，未曾見過她如此孱弱的模樣，整個人好似紙糊的一般，精氣神也沒了大半。
“大舅母，何至於此？”采薇幽幽嘆息。
沈氏聞言眼圈一紅，險些滴下淚來，“你不懂。”
她生在沈家，縱然沈家對她有所虧欠，那也是她生長的地方，有剪不斷的牽絆。
肖氏聞言，原本有所緩和的臉立刻沉了下來。
“大嫂，我們安兒也就罷了，林平是你身上掉下來的肉，你這個當孃的心怎麼就這麼狠呢！”
肖氏再蠢，事到如今也猜出來一點眉目，能讓大嫂舍下親生兒子的，必定是沈家的事，而且這事還不小。
但她完全不能理解的是，別人都害得大房家破人亡了，大嫂還死心眼的護著這個，護著那個。
肖氏自認不夠聰明，但是她孃家敢不顧她的死活，她絕對能看著孃家人都去死，清明給燒兩刀紙，都算是夠意思了。
沈氏聞言眼淚終於忍不住流了下來，用帕子捂著臉哭道：“二弟妹，我真的沒臉見你。不管你信不信，我寧願用平兒的命去換安兒回來，就算是再搭上我一個，我也是心甘情願的。”
她己經從肖氏的話裡聽出了生分，心裡很難受。
說實話，男人們經常不在家，妯娌兩個互相作伴，從來沒有紅過臉，如今她真覺得沒臉見弟妹。
肖氏快人快語，“大嫂你甭說了。若是這一回安兒能全須全影的回來，我還敬著你是長嫂，咱們面上還是一團和氣，若是不能，你這就是在絕我的生路，我們娘倆的命都搭給你了，咱們也就不必假模假樣的裝什麼面子情，一概沒有的事。”
肖氏當年生產的時候九死一生，自此之後再也沒懷過孕，難得兩口子感情好，林青松雖然心眼沒有別人多，勝在肯跟她一心一意的過日子，但若是唯一的兒子沒了，肖氏自己都接受不了，何況是林青松？
說句難聽的話，不能生的是自己，又不是家裡的男人，一年兩年還好說，日子久了，誰也說不上什麼樣。
還不如她現在就跟兒子去了乾淨。
沈氏大驚失色，“二弟妹，我……”
這話太重了些，她受不起。
采薇一首靜靜的聽著，沒有打斷，也沒有勸解，肖氏的話與她今日目的相合，很適合開場。
屋裡一時只有沈氏嗚嗚咽咽的哭聲和肖氏氣得粗重的喘息聲。
良久，才聽沈氏說道：“二弟妹，你別恨我，我這條命陪給你……”
“呸！”肖氏終於忍不住了，狠狠地啐了一口，“我要你的命有什麼用？親生兒子都不救，餵狗狗都嫌棄！”
沈氏覺得一陣眩暈，“你……”
她翻身便栽倒在床榻上，唬得一眾丫鬟婆子呼啦啦的湧進來，掐人中的，呼喊的，亂作一團。
還有人埋怨肖氏，“二奶奶您少說兩句吧，我們奶奶是病人，本來就病的七死八活的，哪還經的起您這麼重的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