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末？我李強啊！聽說你在大理這邊？太巧了！我和我老王正好在這邊搞專案，趕緊發個定位，我們開車去接你！多少年沒見了，必須聚聚！”
老王，李強？我在記憶庫那佈滿灰塵的角落費力翻找，好像是有這麼兩個模糊的影子，小學時坐過前後桌，打過架，也分過零食，畢業後再無聯絡。
他們怎麼會知道我的號碼？又怎麼知道我在這片區域？這太像某種低劣騙局的開場白了。
但鬼使神差地，也許是那“多少年沒見了”裡透出的一絲久違的氣息，也許是漂泊太久對任何一點可能的“連線”都產生了病態的飢渴，我回復了一個大概的方位。
不到兩小時，一輛洗得鋥亮的白色SUV真的停在了我棲身的的廉價青旅門口。
車上下來兩個人，衣著體面，笑容熱情，雖然容貌與記憶中孩童的臉相去甚遠，但眉宇間依稀能辨認出舊日輪廓。
他們一邊拍著我的肩膀說著“瘦了”、“樣子沒怎麼變”之類的套話，一邊不由分說把我拉上了車。
車裡空調涼爽，放著輕鬆的音樂，瀰漫著新車皮革和空氣清新劑的味道。
這與我所習慣的渾濁大巴、煙味、汗味截然不同，竟讓我有些無所適從的暈眩。
“走，今天啥也別說，先帶你散散心！”自稱老王的那個，如今肚腩微凸，開著車，意氣風發。
我們真的去了洱海。
不是我想象中孤獨的眺望，而是遊客式的“遊玩”。
他們訂了臨湖的觀景餐廳，點了價格不菲的本地菜，開了酒。
碧藍的湖水在陽光下閃著碎鑽般的光，遠處的蒼山輪廓秀麗。
他們談笑風生，講著我不瞭解的行業軼事，回憶著小學時代的糗事，有些我記得，有些我毫無印象。
他們給我夾菜，勸酒，詢問我這些年的經歷。我含糊其辭，只說“到處走走，寫點東西”。
他們便露出理解又略帶惋惜的表情，說“搞文藝的，不容易，但自由，也挺好”。
那幾天，我像個被突然投入溫暖肥皂劇的群眾演員，被動地跟著劇情走。
住了乾淨的酒店，吃了好幾頓像樣的飯，甚至被拉著去了古城，在喧囂的酒吧裡聽了一場民謠。
夜晚，躺在舒適柔軟的床上，我卻比睡在青旅硌人的床板上更難以入睡。一種強烈的不真實感包裹著我。
當他們“偶然”得知我近況窘迫、精神狀態似乎也不太穩定時，那種熱情達到了頂峰。
李強，如今據說在某個跟“心靈產業”沾邊的機構工作：“兄弟，你這可不能硬扛！心理問題也是病，得治！正好，我認識一個特別靠譜的心理諮詢師，就在昆明，專家！我們明天就開車帶你去看看，費用你別操心，有我們呢！”
老王也在旁邊幫腔：“對對對，看看好，看了心裡就敞亮了。以後有啥困難，跟哥們兒說！”
他們眼神真摯，安排周到， SUV 載著我，穿過風景如畫的高速公路，駛向那個據說能“拯救”我的地方。
車裡，他們甚至開始暢想我“好起來”之後，可以跟著他們做點事，或者幫我介紹其他工作。藍圖美好得令人暈眩。
我靠在舒適的真皮座椅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風景，洱海的藍還在視網膜上殘留著印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