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希望他不是因為意外去世的,而是被人蓄意謀殺,這樣我就可以為他報仇了,那個兇手,我會把他生吞活剝,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
但我現在不得不接受現實。
沒有了他在我的生活中,自從我整理完李無應的手稿之後,我越發的感覺,我不存在了,我開始對自己產生一種陌生的疏離感。
我需要確認,確認我活過,確認我的記憶不是從哪本書裡看來的,確認陳末這個人,曾經真切地在這世上留下過痕跡。
正好我還有很多想說的,不如就一邊旅行一邊繼續寫。
那個狗屎工作辭了就辭了吧,我臨走時終於做了我想做的事情,我把一杯做好的奶茶狠狠的倒在了那個店長頭上,去你媽的工作,去你媽的!
身上沒多少錢,但足夠我完成這趟旅程了。
我先回了老家,那條几乎被拆光的舊街。
找到幾個遠房親戚,他們見到我,臉上是那種嫌麻煩的標準表情:驚訝,尷尬,摻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戒備。
“哦,陳末啊……都長這麼大了……”他們記得我,能說出我父母的名字,甚至提起我小時候某次摔破了頭。
但這並沒有讓我感覺更實在。
相反,站在他們的客廳裡,聽著他們客套的詢問,“現在做什麼工作?”“成家了嗎?”,我越發覺得自己像個誤入片場的遊魂。他們對我的“記得”,更像是對一段不愉快家族往事的模糊歸檔,而不是對一個活生生的人的確認。
我只是他們人生故事書裡略帶晦氣的腳註。
他們本來就討厭我得要命,談什麼客氣?哪個人不是巴不得我快點離開他們的視線?
離開時,我沒有絲毫留戀。
重新上路。
但“上路”這個詞太有方向感,我的狀態更接近漂流。
車票買最便宜的,大巴載著我駛過越來越陌生的風景,農田、工廠、小鎮。
我在一些看起來足夠便宜的小旅館過夜,用速食麵糊弄腸胃,然後在筆記本上寫下支離破碎的句子,有時是關於窗外扭曲的街燈,有時是關於大巴上鄰座嬰兒持續的啼哭,更多時候,是關於那些自動從記憶泥潭裡翻湧上來的碎片。
是的,那些“親戚”。
現在想來,我那時能活下來,靠的恐怕不是他們的“善心”,而是我命硬。
我待過的第一家,是某個我該叫“三舅公”的家。
住在縣城邊緣的自建房裡,屋裡永遠有一股劣質菸草和剩飯菜混合的餿味。
三舅公是個臉色蠟黃的男人,三舅婆精瘦,顴骨很高,看人時眼珠子轉得很快。
他們有個比我大幾歲的兒子,壯得像頭小牛犢。








